他起了好奇之心,挤在旁边看热闹,斜眼一瞥,边上的一栋小楼,雕梁画栋,气派非凡,门口却大煞风景的竖着一个巨大的木牌:第二军第六混成旅司令部。旁边站着十几个背长枪的大兵,个个满面笑容,一边看热闹,一边瞎起哄。</p>
王陵基是最近投靠到刘湘的第二军系统的,然后给了个旅长位置;仔细一回忆,第六混成旅现在可不就是王陵基的嘛?!这娃敢跑王陵基的旅部门前找麻烦,胆子不是一般的大!他背起包,把一大捆报纸夹在腋下,然后挤进了人丛中。</p>
进去一看,几个大兵对倒在地上的一个小伙子拳打脚踢,这娃年轻力壮,身材敦实,被打得在地上乱滚还不罢休,抽空还想爬起来;大兵们哪能容忍,站起来再打倒。旁边还有块木牌子扔在地上,无数双脚踩过后,上面鲜红的字迹仍然醒目:外灭洋人,内惩国贼!底下一溜血红的大字:杀!杀!杀!……他往前挤了一下凑近看,吓了一跳,还真是用血写的!</p>
“好啦好啦,”一个军官挤了进来,皱着眉头对大兵们挥挥手,“把这楞娃撵滚蛋吧!这么多人挤在这里,像什么样子?”</p>
“劳资不走,你们不去打洋人,反打中国人,你要给劳资一个说法!”躺在那的后生睁着血红的眼睛盯着军官看过来。</p>
“这哈儿,想找死?”士兵们上去又是几脚,踢得后生直打滚。</p>
军官拧着眉头,厌恶地对士兵们摆摆手,示意把人撵滚蛋算球。</p>
赵东立刻挤到旁边,对后生说道:“你不是要灭洋人吗?来,跟我走,我带你去白象街灭洋人;那里洋人多!”</p>
“哈儿,到洋人那里去耍耍吧,哈哈哈……”旁边有人起哄。</p>
那后生还要再闹,赵东一把拉起来,钻出人群。后生本来仗着一股劲,如同打了鸡血一般;等走出人丛,被风一吹,冷静下来,顿时觉得浑身无处不痛,“哎呦”叫着弯下了腰。赵东硬扯着后生走过两个街道,找了个小茶馆坐下。</p>
“你和洋人有啥仇?”赵东喝着茶,慢条斯理地问道。</p>
“我爹和ri本纱厂合伙做生意,被ri本人坑了,”后生抹了一把眼泪,说道:“几天前上吊了……”</p>
“那你应该找ri本人算账啊!你跑第六混成旅干啥?”赵东皱着眉头,打量着对方。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后生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不成样子,一双皮鞋半旧不新,但是衣服的料子不错;他心里有数:这后生以前家境不错。</p>
“他们都不是好人。”后生咬牙切齿的发狠。</p>
赵东一瞥之间,敏锐的发现后生眼睛里波光一闪,他拧着眉头问道:“那你回去打算咋办?去南滨路杀洋人?”</p>
后生沉默下来,低着头不说话。</p>
赵东也不啰嗦,向茶馆老板借过纸笔,刷刷写下地址。</p>
“我那里正招工,想找个活干的话明个来找我。”说罢,夹着报纸扭头就走。</p>
“先生在哪高就?”后生手里捏着纸条追问道。</p>
“洋行!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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