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书桌旁的林杉则是低头无言,可脸上亦是浮出了微笑。</p>
“哦!”黎氏明了过来,然后笑着说道:“你呀,只要不喝醉,当什么都像,区区当一天书童有什么难的。”</p>
待黎氏收拾了碗筷又去了厨房,莫叶忽然朝马安深深一拜,然后恭维道:“马叔叔,我忽然在心里改变了一个看法。从前我觉得小婶婶嫁给你算是你白捡到一个宝,如今看来,你!有这个能力!”</p>
这句话褒中藏贬,马安听第一遍时虽然没有分辨得太清楚,但是这话里的调侃意味,他还是不难听出来的。闻言他只是得意的瞪了莫叶一眼,并不真恼,若念及林杉刚才做出的承诺,此时要恼也轮不到他呀。</p>
马安心头疙瘩解除,所以一时无比大度,不与莫叶计较言语上的得失。倒是另外一边的林杉听到莫叶的话,面色一沉的说道:“叶儿,怎么这样不识礼数?平时你对你叔叔嘴损点也就罢了,怎么现在连你婶婶都带上损了?”</p>
莫叶闻言连忙闭上了嘴。</p>
就听林杉招了招手又说道:“快过来帮忙分书。”</p>
他见马安也要过来帮忙的样子,又是一挥手说道:“分书的事两个人就够了。你先去休息,明天准备些绳子,搬书的时候才轮到你动手。”</p>
马安犹豫了一下,看了书架旁的位置一眼,最后默认了林杉的说法,点头说道:“那我先回房,你们也不要忙得太晚了。”</p>
耳朵捕捉着马安那特有的比常人稍微重几分的脚步声远去,莫叶这才转过脸来,望向正在书桌旁调墨的林杉疑惑道:“师父,你之前不是说不会带马叔叔同往的么?怎么现在又改变主意了?”</p>
她的话说到这里微微一顿,可是未等林杉回答,就又自顾自的说道:“我能猜到师父你的这种决定转变中一定有隐情,绝非因为马叔叔擅长赶车那个理由。或者说,即便今天他不这么捧自己而让你有理由带他同去,你也会主动以一个借口带他去。只是这么做岂不是矛盾中的矛盾?”</p>
“你其实是想问,我为什么如此似是而非的行事。”林杉调墨的手停住,温言又道:“原来你早就有了这些察觉,可你能一直忍着没说,真是要多谢你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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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到这里轻轻的呼了口气,然后微微一笑,又说道:“请你继续相信我吧!无论今天之后的日子里发生什么,我最初的决定都是不会变的。”</p>
莫叶闻言沉默起来,回味着林杉的这句话,她的心里满是浑沌。不过她又能明悟过来一点,只要对师父抱有全部的信任,这些疑惑与质疑顿时又会变得没有了重量。</p>
林杉调好了红色的墨水,一手托着砚台,一手执一只小豪,走到书架对面莫叶的身旁,没有就刚才的话题再深说什么,只是温言说道:“看我用红墨划过书脊的,都是要带走的,抽出来摆在桌上就行了。”</p>
莫叶点了点头,也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配合着林杉的笔尖点触移动,在书架里挑拣起书册来。</p>
次日上午,林杉去了礼正书院,原本莫叶以为师父这次是去书院道别了,没想到临别之际,林杉还给书院学子上了一课。同在学舍内受了这一课的莫叶相信,这堂课给众学子在记忆中留下的痕迹,足能留下十数年。</p>
因为这堂课,不是用嘴讲,而是用笔述。</p>
并且这堂课,不再是以夫子授而学子听的形式进行,而是用笔谈的方式由学子问,而后夫子答。</p>
问题凭笔意,全程匿名。</p>
一堂课花去了两个时辰,可谓是礼正书院有史以来最长的讲学记录。但是在这两个时辰里,全院学子到来得虽然不整齐——因为林杉并没有强求上这堂课的人数——然而只要是来到课室的人,中途没有一个人离席,哪怕这堂课过到一半时已越过午饭时间,哪怕有人忽觉内急……</p>
可能大家也已隐约意识到,眼前这位性情随和得让人感觉很舒服,但身怀的怪才又让人无法轻薄的先生,就要离开了。(未完待续)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