屈峡本想好好说话,但年轻人把他的手臂拽得很紧,令他一时不能轻易脱开。</p>
直到走出了一条街,来到一个简陋搭建的代写书信摊位旁,那年轻人才停下脚步。屈峡见状正要开腔,却在这时忽然看见自家宅院的方向腾空而起一缕黑烟。</p>
这个时间离城中百姓惯常生火做午饭的点还差了大约半个时辰,街道上有一些起得晚了点的婆子妇人,拎着挑选购买的蔬果回家去,其中有几人也注意到那道从集中的住宅区冒出的黑烟,不禁三三两两的顿足遥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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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写书信的摊位上,看见有客到来,准备接这也许是午饭前最后一个生意的老生遂搁笔端坐。可他见那两位客人没有立即要求什么,而是一齐朝一个方向看去,街上路人中有不少人亦是如此,他也受了些影响,并不着急于生意,偏头看向他们观望的方向。</p>
眯了眯眼后,老生随口说道:“谁家做饭用这么潮的柴。”</p>
离摊位几步开外的一处墙根下,有两个衣着破旧,面貌邋遢,似是乞丐的男子在晒太阳。听见信摊老生的话,其中一人无聊的一笑,说道:“老先生,你眼花了吧?这么大的烟,只会是故意的……嗯,估计是在熏肉吧?否则难道是熏饭,嘿嘿嘿……”</p>
“笑你个头啊,蠢货。”另一个乞丐伸手翘指就往先开口的那个乞丐头上敲了一记,“这个季节熏肉?等着长蛆吗?你是不是盼着吃肉盼疯了?你这脑子变坏的速度怎么比那老先生眼睛变花的速度还快?”</p>
信摊老生可能是有些眼花,但耳朵还灵敏,闻言脸色有些垮了下来,不满的故意抬高声音说道:“你们两个,能别抓着点小事就借着来挖苦我行么?惹我生气,晚上就是锅里还有余粥也不再赠给你们了。”</p>
那两人闻声立即从墙根处站起身来,一边急步走近一边赔笑说道:“老先生别生气嘛,我们给您赔罪来了。咱是晚辈爱图嘴快,又没读过多少书,比不得斯文人懂礼数,您要多担待啊!”</p>
两名乞丐说着话的同时,经过站在摊位前的那两名客人身边,一不留神,胳膊肘撞了一下那两人中年纪稍大的那位,就见他双眉略皱了一下。</p>
乞丐还以为那位长者要发火,正考虑着要不要道个歉,却没料到,那长者旋即就抬起双手推出!</p>
但是……他是推在站于他身边的那个外貌斯文的年轻人身上。</p>
屈峡是真发火了,但他的这一举动令一旁的那两名乞丐很费解,不明白怎么这两位斯文人话还没开腔,就直接动手了呢?如果那长者不悦于刚才被撞到,要动手也找错对象了吧?</p>
……难道他比那位靠替人写信对付生计的老生还眼花?</p>
在这两名乞丐愣住了一下的目光之中,屈峡一掌把那位莫名其妙拽着他来到这里的年轻人推开了两步远,旋即大步迈出。他急着回去看一看,心焦于家中情况,才管不了什么旁的人有什么看法。</p>
说到斯文,如果不是因为看那个年轻人相貌斯文,颇有些书生气,与自己家中那位有些气质相投,让他真有些相信他可能是家里那位多年没联系的朋友,他是根本不会给他这么多耐心的。</p>
屈峡没料到才说了几句话,这人就把他带得走了这么远,他能给的那点耐心和信任早已经消耗完了。</p>
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患得患失的情绪自然而然的加重起来,之前在等了莫叶良久都不见她的人影时,他心里就有些微不安,此时看见那束黑烟,他心里的不安就愈发浓重起来。</p>
然而他终究是上了年纪,才走出几步远,那被他推开的年轻人就追了上来,并又拽住了他的臂膀。</p>
屈峡不耐烦的一甩手,竟没有甩开。他压着心头不悦,尽量以平静的语气又问道:“年轻人,你到底要干什么?”</p>
那年轻人没有直接回答,他看起来像是很累的样子,脸色不太正常,深深一个呼吸之后才开口问道:“前辈可是屈峡?”</p>
屈峡没有点头也没有表示否认,只是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他。</p>
年轻人丝毫不惧的与他对视,目光平稳,缓缓再开口:“晚生岑迟。”</p>
“岑迟……”屈峡迟疑了一声。</p>
岑迟略一顿后,续道:“师兄林杉,师承北篱。”</p>
他感觉到屈峡眼中焦虑和不耐烦的情绪,所以前后两句话都说得简明扼要,几个字的一句话都是包含了重要的信息。</p>
屈峡闻言,冷漠的态度算是缓和了一下,但很快他又冰冷的开口道:“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。”</p>
“晚生很早就离开了山门,所以林师兄也许不常对旁人提到我。倘若你不相信,北篱一系象形阵法和重数算经,晚生可以默写以备前辈鉴别。”岑迟说着指了指几步外的那个代写书信的摊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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