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院子里除了白桃之外,还有一个人,确实不是宋宅里的熟人,但她与白桃相熟,所以她可以避开宅中所有的护院家丁,来去自如。</p>
白桃在与莫叶分别后,并没有如她所言,去召人外出寻找小草。她在离开莫叶的视线范围之后,很快又转身进了另一处僻静的屋舍。她很清楚这屋子里堆放的都是不常用到的杂物,少有人过来打理,自然也就成了一个杜绝旁人注意、会见“密友”的好地方。</p>
反手关上屋门,白桃就在略显昏暗的杂物房看见一个蒙脸人。与飞檐走壁的夜行人不同,此人不是一身黑衣,他的着装在街市上普遍可见,他蒙着脸的也不是黑布,而是一种印了青色小花的淡蓝底色绸布,有些像卖鸡蛋的姑娘头上缠的那种头巾。</p>
白桃早已习惯此人行踪的闪烁。宋宅的宅户方位图,她足足花了半年时间才构画结束,上交出去,包括宅子里有几口井,位置都在哪里,每处独院起到的作用和特例备注,在她笔下都没有漏过。早在开门进来时,白桃就已经预计到,她能在这间屋子里见到这个老熟人。若是她此时只见到一屋子的杂物,她才真要觉得奇怪。</p>
天窗有几缕光线投射下来,光亮中满是漂浮的灰尘颗粒,但就是这样晦涩的光亮,仍然足够照出那蒙脸人光洁白皙的额头,眉如柳叶,眼合半月,是个女子。</p>
白桃与此蒙脸女子刚才交谈到的事情还未结束,便在此地继续。</p>
“刚才忽然到来的那个少女,就是莫叶?”蒙脸女子再见到白桃时,第一句话来得非常直接。</p>
白桃点了点头,心里则有些弄不明她忽然这么问的目的。</p>
蒙脸女子淡淡地又说道:“看来你这次挑的见面时间有些失误,她此时不应该在宅子里的。”</p>
白桃连忙解释道:“今天她依然要出去送帖子,按照她前两天的行事习惯,应该没这么快回来,漫长的一天里会有几处变故,我也难得全盘把握。”略作犹豫后,她才又说了句:“……不过,你今天来的时间,也与预期要晚了半个时辰,这是怎么回事?”</p>
思及自己在来的路上耽搁了半个时辰的原因,蒙脸女子心神微动,只不过她因为蒙着脸,所以从旁人的视角看起来,她的表情依然趋于平静。</p>
也是经白桃这么间接提醒了一句,蒙脸女子意识到自己不可再在外头逗留久了,她并未对白桃提那原因,只是直接接起了刚才那番被莫叶的突然到来而打断的话题,沉声说道:“刚才我对你说过的话,你都要记住。至于你刚才问的,为什么既然我都过来了,计划却仍需持旧,你就不要再追问原因了,这个当然是主子仔细考虑过的。”</p>
白桃垂下眼眸,沉沉应了一声。</p>
“事情暂罢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蒙脸女子说着就要拾步离开,行至门边时,她又说道:“此后几天,你也不要向外递鸽子,而只管接飞来的鸽子。也许下一次我们见面后,以后的事情就可以不必像在此之前的那些日子里那般麻烦了。”</p>
白桃抬起目光,眼中滑过一丝亮色。</p>
像这样给生活画了太多圈圈点点,每一步都必须准确踏中的日子,她也烦腻了。她是打从心里想要快些结束掉它,所以刚才在从这蒙脸女子口中得知计划有变时,她的情绪才会少有的焦虑失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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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是抹去一个人在这世上存在过的痕迹,这种事当然是做得越早越好,因为一个人在这世上生活得越久,留下的痕迹便会越多,宫中那位主子应该会明白这个理儿才对。</p>
而等到这个必须消失的人消失后,宋宅这片画布上,就只会留下她白桃一个人的痕迹了。</p>
白桃的心中有一个小小的悸动拂过,如一只蜻蜓在平静如镜的湖面上略停了一瞬,针样的须划出轻微几不可辨的水纹,瞬间归于平静。</p>
看见蒙脸女子的手按在木门边沿,准备开门,白桃忽然又想起一事,连忙唤道:“等等……”</p>
-(未完待续)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