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阮洛,将满二十岁的年龄,若为叶诺诺再等个五、六年,搁在上一世那个时代,算是比较标准的婚娶年纪。但在这一世所处的时代,一个男人二十好几了才娶妻,的确太迟了些。</p>
就在石乙的心思不知不觉随着阮洛的婚娶问题越飞越远的时候,阮洛干咳了一声,看着石乙微微发怔的脸,徐徐又道:“小乙,是不是累了?”</p>
石乙回过神来,差一点就顺势认了。</p>
其实他精神上还算饱满,就是一双手最近这几天用得太狠了。这就仿若一个人每天说出口的文字有几万言,倒不觉得如何辛苦,但若是用手敲键盘的方式代替口舌,则手指的负担就很严重了。石乙这几天代替阮洛在算盘上过一遍手的账目,堆起来少则有一张桌子的高度,他由此分外想念上一辈子那个有计算机的时代。</p>
然而现在的他,对于上一世的事,最多也就是做做白日梦的机会了。如果重获一名的交换条件,就是必须在这个处处原始化的未知时代生活,那他大抵还是赚了。</p>
明确知道自己对于阮洛而言,类似特别助理的职务身份,所以面对“老板”的温言问询,石乙当然得立即表现出勤恳的态度。受聘于阮洛一个月,即算是挖到人生第一桶金了。白银三百两的月薪啊!这一个月才做到第五天,接下来还有二十五天,咬咬牙也就过去了。</p>
于是,石乙只是微微愣神,旋即笑着摇头道:“是稍微有些累脑子,但只要夜里睡足了,也就恢复了。”</p>
阮洛轻轻点头,接着又道:“这几天因为我的事,各商铺里的账目都堆积到一天处理,便容易忙不过来。你再辛苦几天,月末的事务会少一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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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话才刚说完,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些许嘈杂,众人一齐循着声音看过去,就看见几张陌生的侧脸。</p>
望着那三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各自抱着一只匣子,步履端正地往叶家会客厅走去,石乙表面上保持着平静,内心则已经喊出了声:我去!又来了……</p>
石乙虽然与他们不熟,但却异常熟悉他们抱着的那匣子。约摸能盛三、五本账册的薄木匣子,里面不知又摆了什么新账,以及什么令人清算起来无比头疼的烂账。</p>
叶家宅庭并不如何阔绰,二进的宅子,供父女二人外加几个亲近仆婢居住,略有空余。</p>
此时阮洛等几人身处主屋左侧的回廊边,而十数步远的位置,便是前庭自院门通向主屋的笔直青石板路。那三个抱着匣子的中年男人离这边并不远,可因为他们皆对叶宅感觉陌生,又与身在医家的叶正名少有来往,步入这布置得其实很简单的宅所,便自然而然谨慎小意起来。三人里无一人东张西望,也就没有发现东家就在院子一侧的回廊后头。</p>
虽然那三个人没有留意阮洛这边,但阮洛只看了他们三人一眼,便凝起了神,轻声道:“是毕掌柜、许掌柜,连步管家也来了,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?”</p>
话音刚落,阮洛就自轮椅上站起身来,径自向主屋会客厅走去。</p>
前几天,他徒手在还未熄灭的灰烬里扒找,火灰严重灼伤了双手,但幸好未伤到身体其它部位。只不过因为阮洛年幼时因为撞上瘟疫爆发,病劫难捱,后来虽然活了下来,但身体素质变得差了许多,于是前几天被宫中侍卫自火场送到‘一叶居’时,当夜就发起高烧来。最近这几天他的伤病情况稳定下来,但叶正名叮嘱他多休息,他大多时候便只能坐着或者躺着。</p>
其实他在体能方面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,但由于他那天在火灰里扒找的时候,还呛了不少灼灰入喉,使得喉壁也有轻微灼伤,稍微急促一些的呼吸都会牵动得咳上一阵,这不得不使他在所有活动上都慢下来。</p>
因为这一原因,五天前,阮洛刚刚高薪聘用石乙作为副手时,石乙便以见面礼的理由,鼓捣出了一种叫做“轮椅”的椅子送给了他。起初阮洛也有些无法接受这种失去椅子稳定本质的新事物,但在坐了几天后,渐渐适应下来,倒又能感觉到它的妙处。</p>
近些日子出屋晒晒太阳,便都是坐在这古怪椅子上由着别人推行。这椅子坐着确实舒服,但就是行动起来,如叶诺诺所忧,着实笨重了些,也快不起来。</p>
此时眼见商铺那边仿佛生了什么事端,他便真有些坐不住了。</p>
他养伤的这几天,商铺那边的事就全都交给宋宅的大管家主持。若无重要的事必须往这边走一趟,步管家实际时刻都离不开他在商铺那边的事务。只是,会是什么事,让这位阅历不薄的宋宅大管家也拿捏不定?</p>
见阮洛走得急,本来是帮他推着轮椅出屋透透气的莫叶来不及劝阻,只得先将轮椅丢在一旁,紧跟了过去。</p>
石乙与叶诺诺跟在后头,没走几步,石乙就忍不住问道:“这几个人我都还没认熟,但小妹你常在阮大哥身边做侍笔碾墨的帮手,眼光就与我不同了,可看出什么问题端倪来了?”</p>
连石乙也已从刚才阮洛的表情里看出了点什么,似乎这次那三个掌柜模样的人,送来的不止是计算任务繁重的新旧账册。但究竟还有一些别的什么,石乙又自觉无法看得太清楚。</p>
莫叶没有回头,也没有跟他这个相熟的人客套什么,一边继续向会客厅走去,一边就思忖着轻声说道:“石哥不妨小记一下,也好等会儿见面打招呼。刚才走在最前面的那位,木簪布衣,是宋宅的老管家步达。步管家虽然惯常衣着朴素,但在宋家资历极高,宋家无嫡后,在宋老爷生前,步管家可算是他的一边臂膀。”</p>
--(未完待续)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