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出天机营后,他们身无分文不提,又都受了伤,所以离开漠北前往西越的行程一拖再拖。</p>
养了近半个月后,两人便有些忍耐不住,开始动起心思准备即刻启程。</p>
银子细软,都要提前准备妥当。二人便趁着某巨贾寻了胡姬喝酒时,从他身上拿走了大笔银钱,随后又找了两匹骆驼,便要出发。</p>
然而谁也未曾料到,他们才刚刚上路,就出了意料之外的事。</p>
从他们骑上骆驼启程的那一刻开始,这条归乡的路便遍布荆棘,艰险重重。</p>
最初,燕淮跟纪鋆皆怀疑,是不是天机营中尚有人活着?此刻隐在暗处追捕他们的人,正是天机营残存的人。这么一想,他们便故意放慢了脚步,开始设局反击。</p>
月圆的那天深夜,他们成功捕获了一个人。</p>
可那人相貌陌生,谁也不曾见过,显然并不是天机营中的人。</p>
疑惑间,来不及拷打,那人已咬舌自尽。</p>
是死士...</p>
近些年来,天机营在西域三十六国间打转,风师父眼中只看得到黄白之物,旁的一概瞧不见。因而不管是什么样的任务,他都接。今日去杀雇主想杀的人,明日就又能收下别人的买命钱去杀先前的雇主。</p>
来来回回,天机营的仇家几乎遍布西域诸国。</p>
好在他们一直隐蔽,始终没有人寻到过天机营所在。他们每一回行事,也多是戴了面具的,故而也无人知晓天机营中诸人的真正面貌。</p>
但事到如今,两人却不敢再同过去那般肯定了。</p>
他们才要离开漠北,就被人盯上。</p>
定然是哪一国派来寻仇的人。</p>
二人如是想着,却在纪鋆从死去的人身上发现了那块木牌时,再次陷入了困顿处境。</p>
那是一块陈旧的木牌,小小的,上面只刻了一只鸟。</p>
——是一只燕子。</p>
除此之外,没有字,没有句,什么也无。</p>
纪鋆当然看不明白其中的意思,燕淮却在瞬间了悟。</p>
燕家是经年的簪缨世族,一直以来,历任成国公都擅武,也都享有殊荣,能自养一支不超百人的精兵队伍。</p>
于高坐在皇位上的天子而言,只百人,并不足为惧。哪怕有朝一日成国公要反,仅凭这些人,也是绝进不了宫门的。所以历任的西越帝王,从未要求燕家废除这支队伍。</p>
恍若门客,只养在燕家,谁也不真的将他们当一回事。</p>
然而身为世子的燕淮虽少小离家,却也知道,他父亲燕景麾下的那支精兵,其实远不止百人。</p>
而且,那群人也绝对没有这么容易就会被他们擒获。</p>
半是震惊半是惶恐的,他仔细将那块牌子翻来覆去查看了一遍。</p>
黑牌,燕子图案。</p>
他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,这群人并不属于他父亲最亲密的那支百人精兵。</p>
他在离开京都之前,曾被父亲带着去见过一回那群人。</p>
每个人的腰间,都佩着红牌。</p>
同样的燕子图案,红牌为上,黑牌为下品。</p>
手握红牌的人,若无成国公亲口下令,谁也休想动。而黑牌却不同,只要有成国公的手书,不必见人就能调动。</p>
可是,除了现任成国公燕景外,谁还能拿着他的书信字条四处瞎跑?</p>
心中一紧,陈旧的木牌就在他掌心碎成了齑粉。</p>
那一日燕淮的异样神色,纪鋆并没有错过。</p>
只死了那人后,追捕他们的人似乎陡然间便变得大胆起来。</p>
他们一路狼狈逃窜,连能停下来好好谈一谈的机会也无。</p>
而今好不容易在客栈里安安稳稳地换了干净衣裳,能坐下来说上几句,纪鋆当然要问。</p>
但从燕淮口中得到的答案,却叫他吃惊。</p>
他似难以置信,不等燕淮回答,便再次出声问道:"你从未说过你是如何来的天机营,我本以为你大抵是同我一样,被家中父辈狠心送来习武的罢了,可如今看来,却似乎并不是那样?"</p>
站在窗边的燕淮转过身来,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握紧,眼中神色急急变幻,过了许久才缓缓道:"我不知道。"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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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确,至今也不知道昔日父亲缘何会送自己来漠北,也同样不知,这一次究竟是不是父亲派了人来要他的命,又是为何要这般做。</p>
即便他绞尽脑汁,想破了头,也依旧想不透彻。</p>
从一开始,这件事便充满了重重诡谲。</p>
只是牵累了纪鋆。</p>
静默了会,他道:"七师兄,不抓到人,他们想必不会放弃。你跟我同行,总是免不了被牵扯上,倒不如先行离去吧。"</p>
话音落,纪鋆便气得皱眉,恨声道:"你莫不是以为我怕?"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