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端王府的桃花开了,纷菲烂漫堪称一景,又恰逢段王妃生辰,段王爷高兴之余,派了请柬给城中各家闺秀,邀其赏花。
虽说是为王妃庆贺生辰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为王妃庆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请各家闺秀来的目的怕还是想为小王爷选妃。
小王爷段君修,容貌俊美,又兼多才,十四岁便中了探花,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,不知是多少闺阁女儿心中的如意郎君,是以一接到端王府的帖子,各家都开始准备,上下打点,精心准备,想借此赢得王妃和小王爷的青睐。
楚文茵坐在角落里,她穿着一件半新的品蓝外罩配白色长中衣,头上钗着一支小小的凤头簪,因着这身衣服衬的她太清淡,使她隐在一众闺秀中毫不起眼。她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,周围的热闹让她有些不适应,低着头拨弄着腕上的珍珠手链,想着宴会什么时候结束,突然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,楚文茵好奇地抬头一望,只见一位身形颀长的男子,身穿月白金线滚边锦袍,头戴镶珠鎏金冠,修眉剑目,气度逼人,他径直走到段王妃身旁,行礼道:“母妃。”,段王妃伸手扶起他,指着一众闺秀道:“你来得倒巧,来见见各位士女。”,段君修转过身对着众人一颔首,众人忙起身还礼,不少女子抬眼偷偷望他,见他展颜一笑,更显俊逸,便不由地红了脸。段王妃见状便笑吟吟的说道:“光赏花着实无趣,本妃以前甚是喜欢击鼓传花这个游戏,若曲子停时这花传在哪里,那便就劳烦那位表现一下才艺了,不知各位可愿参加?”,听了这话,众闺秀们互相矜持地看看,复又低下头,齐声道:“吾等愿意。”,王妃笑着点头道:“正好修儿你来了,便由你弹曲吧!”,段君修微微一笑,温声道:“母妃喜欢就好。”,听了段君修的话,有几个胆大的女子便抬了头,有些跃跃欲试。
段君修取来琴,低头调试了几个音,一阵悠然的琴声响起,清如溅玉,颤若龙吟。一曲终了,段王妃倚在靠垫上笑道:“是哪位得了花?来让本妃瞧瞧?”,话音刚落,便见一女子站起身来,正是楚文茵。段王妃见她衣着淡雅,心里便存了几分好感,见她低着头,便道:“你是哪家的姑娘?走近些,抬头让本妃瞧瞧。”,楚文茵俯身行礼,抬头沉声道:“臣女楚文茵见过王妃,家父是翰林学士楚浩林。”,段王妃见她不卑不亢,满意道:“原是如此,既是你得了花,可想好表演什么了吗?”,楚文茵正准备回答时,只觉手腕一松,那珍珠手链竟然从中间断开,珍珠顺着袖子滚得到处都是,还有几颗甚至砸进了盛菜的盘子里。
见此变故,周围一片哗然,楚文茵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怎么办,她紧紧地捏着袖子里的一方锦帕,头上渗出细密的汗。这时偏有人幸灾乐祸的笑道:“哟,这是怎么了呀?这手链怎么断了呀,要我说,这首饰还是得用好的,不然多丢脸呀!你说是不是呀,杜妹妹!”这话说的着实尖酸,众人抬头望向说话的人,原来是左都御史杜彦明之女杜凤娇,她自恃貌美,父亲位高权重,平时便骄横惯了,她为了这次宴会准备良久,深信自己能被王妃看中,见王妃对楚文茵隐隐有赞许之意,心里早就不满,此时见楚文茵出丑,心里便高兴起来,忍不住开口讽刺,坐在她旁边的女子面无表情,语气冷淡:“姐姐还是不要开口的好!”,杜凤娇被人一呛,顿时柳眉倒竖,冷哼道:“怎么?我说得不是实情吗?还是说我的话戳中你了?杜明玉,你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,有什么资格教训我!”见杜明玉没有说话,杜凤娇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周遭早已安静下来,刚才自己的那几句话显得格外清晰,她脸一红,有些惊慌地抬头看向段王妃,见王妃面露不悦,赶紧低下头,不敢再说话。
此时宴会上安静的吓人,只有楚文茵一个人站着,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突然传来一声轻笑,段君修将琴向前轻轻一推,施施然站起身,捡起滚得最远的一颗珠子,行至楚文茵面前伸手将珠子递给她,含笑道:“嘈嘈切切错杂弹,大珠小珠落玉盘,楚姑娘表演的可是琵琶?”,楚文茵见他盯着自己,脑子一片空白,竟只余下“有匪君子,如琢如磨”几字,下意识地回答:“是,是啊!”,听得她的回答,段君修勾起唇角道:“在下不才,略通音律,不知可否与楚姑娘合奏一曲?”
楚文茵抱着琵琶坐在段君修身旁,手指微微有些发抖,她从未与人合奏过,也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演奏过。感受到她的紧张,段君修偏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,示意她不要担心,看着他的笑颜,楚文茵内心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平静,她轻轻的吐出一口气,定神拨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