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织其实不是天才,但是因为家庭,她很早就开始学习,加上她刻苦,学得就比别人快。因此一上小学,老师就发现她的学习进度超前,之后和学校家长商议,给她做了几套试卷。
顾织记得,做完试卷之后,她就从一年级升到了四年级,同学都比她大。
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,就连不喜欢也很简单。她不是同龄人,和周遭格格不入,这个理由就足够了。
直到她上了中学,情况慢慢缓解,却依旧因为年龄最小交不到真正的朋友。
第一次遇到江沅那天,她经过了长达半个学期的心理建设,试图对她的同桌抛出橄榄枝,问她要不要放学后一起去奶茶店写作业。
顾织的同桌算是那些年来同学中最亲近的,一直把她当小妹妹照顾。
同桌很为难:“可是,有人约我去看表演。”
同学们对顾织都很和气和照顾,但大多数女生的活动是不喜欢叫上顾织的。她们都觉得她年纪小,读书那么厉害,样子又很呆,而且年龄摆在那儿呢,沟通无能。
“哦,这样啊……”顾织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了,当年年纪小,虽然努力掩饰,但还是轻易被人看出她的难过低落。
同桌也很不好意思,犹犹豫豫地说:“那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吧,就是那里人比较多、比较杂,你家长会同意吗?”
顾织恨不得快点融入集体,哪里顾得了家长同不同意,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。
她点头如捣蒜:“同意同意,我们家很开明的。”
同桌也不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,放学后就带着顾织去了一个地下音乐工厂。
同桌其实是约了男朋友的,男朋友见到顾织来,一脸不情愿:“你带人来了?我只有两张票,没钱给这个小孩买票了。”
顾织当年穷得只剩下钱了,当即表示:“没事,我可以自己买票。”
同桌和男朋友的是三等票,远离看台。
顾织见贵宾座还有空位,干脆掏钱买了三张贵宾票。
同桌的男朋友是一个街舞迷,当即乐疯了,对顾织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:“小孩,你也太有钱了,下次还带你来哈。”
同桌给了他一个白眼:“你有点骨气行吗?”
同桌的男朋友嬉皮笑脸道:“能近距离看Shadow啊,骨气值多少钱?”
顾织第一次接触街舞,不知道街舞是什么,更不知道Shadow是什么。
直到灯光亮起来,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生从台下升了上来,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那时候的江沅甚至称得上稚气未脱,可是他的额头上绑着一条黑色缎带,目光凌厉得仿佛恶龙降世。
他跳的是Popping,一动起来就酷到没边,底下尖叫声一片。
同桌的男朋友在一边说:“这是Shadow的新成员耶,还不错嘛。”
同桌也兴奋起来:“这男生好帅啊,叫什么名字?”
同桌的男朋友“啧”了一声:“你在自己男朋友面前夸别人帅,这样好吗?”
但他还是告诉了她:“好像叫江沅。”
顾织顺势记住了这个名字,也不知道是不是音乐的缘故,她的心脏仿佛跟着节奏震动起来,一下又一下,震得她胸口发颤。
她第一次知道,原来街舞是这么热烈张扬的运动,仿佛可以把所有生活里的抑郁和不快都压下去。
后来顾织常常想,她对江沅算得上是“一见钟情”。
她开始留意江沅,别人喜欢的都是天王巨星,只有她喜欢的是一个刚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小舞者。
她慢慢知道他的喜好,知道他的生日、星座,知道他每一场表演的日程。
她成了他的第一个粉丝。
他的每一场表演她都会到,不过顾家父母虽然开明,但绝对不允许孩子沉迷追星,所以每次她去看表演,都要找足借口,然后乔装前去。
每次她都站在最前排,为江沅摇旗呐喊,叫破喉咙也在所不惜。
他成了她的光。
她一直追随他,直到他的粉丝群渐渐壮大起来,直到他成了沅神。
她给他送过早餐,送过自己编的手绳,送过当时国内还买不到的薄荷软糖。
她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,却从不敢在他面前露出真实的面孔。
有一次江沅下了商演,还特地走到她面前,半蹲着凝视她:“我认识你,我每次表演你都来了。”
他指了指她的口罩和墨镜:“你为什么包得这么严实?是太漂亮了吗?还是太丑?”
她从来没想过可以和江沅对话。苍天哪,她还只是一个小姑娘,为什么要把这么一个帅裂苍穹的男人放在她面前,还对她笑?
顾织觉得自己快炸了,话都说不出来。
江沅要赶下一场演出,队友在催他。
他盯着顾织,在口罩和墨镜的缝隙里看到了一颗泪痣,鬼使神差地,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那颗泪痣。
“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了,以后再见面,我就靠这颗泪痣认出你。”说完,他起身对她摆摆手,转身离开。
而那天顾织站在原地,体会了什么叫作连灵魂都在战栗。因为他碰了碰那颗泪痣,所以多年来一直嚷嚷着要把这颗泪痣点掉的顾织从此绝口不提。
她好似近乡情怯,始终害怕以真面目出现在江沅面前。她想躲在口罩和墨镜后面,肆意地去支持他,喜欢他。
可是她留下了泪痣,内心深处也留下了一点点希望,希望真的如江沅所说的,总有一天,他会靠那颗泪痣认出她来。
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的顾织下意识碰了碰泪痣的位置。
后来她长大了,抛弃了许多少女幻想,也知道世上有泪痣的人千千万,江沅是绝对不可能凭着一颗泪痣就把她认出来的。
哼,就算是沅神,也逃不开“男人的嘴,骗人的鬼”的定律!
江沅坐在一边,看着她的表情千变万化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要回忆那么久吗?”
顾织这才想起来他刚才问的问题,想了想,很诚实地回答:“我第一次见你,你就是小屁孩一个。”
江沅已经做好了接受赞美的准备,什么舞神降世,什么一见惊鸿,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。
他被噎了噎:“什么?小屁孩?”
顾织揉了揉鼻子:“你那时候只有十五岁左右吧,就是小屁孩一个。”
在江沅嘴角的冷笑溢出来之前,顾织求生欲强烈地补了一句:“不过你虽然才十五岁,但跳起舞来已经帅到炸裂了。”
见江沅的冷笑收住了,她又狗腿地开始吹彩虹屁:“你看你,别人十五岁还在玩泥巴呢,你就把我迷得神魂颠倒了。”
十五岁玩泥巴?果然彩虹屁都是不打草稿的。
江沅看着她似笑非笑:“哦,我把你迷得神魂颠倒?”
顾织一点儿不知道江沅此刻的内心活动,一心想把彩虹屁吹到极致。
“当然了!第一次见面之后,你就住在我心里了。那个时候,我一不开心就去看你跳舞,超解压,看完我又是一个快乐的小王子了。”
此刻她满嘴跑火车,江沅明知道是不能信的。
可是她说他把她迷得神魂颠倒,说他一直在她心里,他的喉咙和大脑都不可遏制地烧起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动个不停的嘴巴上,嫣红色的,看起来比她送的薄荷软糖还要软,不知道是什么味道,会很甜吧?
顾织说了半天,见江沅没有反应,有些泄气:“你一直盯着我干吗?我说得这么起劲,你不鼓掌表示鼓励吗?”
江沅猛地收回自己的目光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休息够了,继续爬吧。”
顾织愣了:“等等,不是说好高处不胜寒吗?我们在山腰吹风就好了。”
江沅走了几步,停下来回头看她:“周龙山山顶有座庙,我想上去看看。”
顾织愣了愣,没想到江沅竟然信这个。不过想起他把她送的彩色手绳当幸运物戴着,她也就不那么惊奇了。
既然江沅想上去,她就舍命陪君子。
周龙山其实并不是很高,像顾织这种运动菜鸟,坚持一下也能登顶。
山顶的空气是山下所不能比的。
果然和江沅说的一样,山顶有座寺庙,庙门口微微有烟雾萦绕,门口还种着一棵年岁不小的银杏。
顾织跟着江沅步入寺庙,忽然听见江沅一声轻笑:“我总是听别人说这个庙很灵,没有想到是月老庙。”
顾织的大脑一时间有些宕机。
月……月……月老庙?
江沅扭过头看她:“你知道月老庙吧?痴男怨女都在这里求个团圆,最好是霜雪满头,依然携手。”
山上的风盘旋着掠过,顾织的耳朵嗡嗡作响。
她看着江沅站在庙里,仰头看着那尊慈祥的月老像,脸上带着虔诚的笑意,缓缓下跪。
她看着他的侧影,刚要说话,却被他伸手一拉,一下子屈膝跪倒在他旁边的蒲团上。
江沅侧头看着她笑:“双手合十,闭眼,虔诚一点。”
这一刻,顾织一点都不想提醒他,现在她是顾淮,还有一个野蛮女友季小萝。
她听江沅的话,闭上眼,双手合十。
当痴男怨女对神明祈祷的时候,都在想些什么呢?
答案呼之欲出,是想那个人吧?想携手白头,同生共死的那个人。
那个人是谁呢?
恍惚间,顾织听到了钟鸣声,它在她耳边一声声扩大,一声声回旋。
她听到自己微弱而坚定的声音响起。
“江沅。”
顾织和江沅下山的时候,人已经聚齐了。
季小萝和章宛杉看着他们一起下来,都朝对方挤眉弄眼使眼色。
季小萝按捺不住,跑上去把顾织拉到一边:“亲爱的快过来,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章宛杉一看,不能落后,连忙追上去:“等等我,我也要说。”
营地里短暂的寂静之后,大家又开始忙活起来。
这是什么狗血言情的三角恋大戏啊!咱们不敢说!咱们不敢问啊!
他们还是该干吗干吗,当作什么都不知道,明哲保身为上计。
“你和江沅去哪里了?”季小萝把顾织拉到没人的地方,迫不及待地问。
顾织困惑地看着自家仿佛中了一百万的小姐妹:“还能去哪里,被押去爬山了啊。”
章宛杉赶上来:“就爬山了吗?你们还做了什么?”
顾织想起她和江沅肩并肩跪在月老像前的情景,心忽然狂跳起来,却还是嘴硬:“就赏花赏云,喝西北风啊。”
章宛杉急了:“江沅他没有和你说什么吗?”
顾织不解地看向她:“他应该和我说什么呢?”
章宛杉和季小萝对视了一眼,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失望。
说好的身份暴露呢?
章宛杉气死了,忍不住叨叨:“江沅太不争气了!”
她应该没有看错,江沅是喜欢顾织的啊,那么他在知道顾织是女孩子之后,不应该来个壁咚、强吻、告白吗?
他居然什么都没说?
她好气!
顾织觉得莫名其妙:“江沅怎么了?”
季小萝连忙和稀泥:“还能怎么,就你们之间狗血恋那破事呗,闹得尽人皆知了。”
顾织想起来,她和江沅还有章宛杉这事的确闹了不少乌龙,还把季小萝也拖下水了。
季小萝说:“我算算时间,顾淮也快回来了,在他回来之前,你还不赶紧把我这个伪女友解决掉,留着过年啊?”
季小萝这么一提,顾织才想起来,之前她和季小萝讨论过,必须在顾淮回来之前就恢复顾淮“单身狗”的身份。
那么,她和季小萝是时候“分手”了。
顾织试探着问:“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分手,他们会觉得顾淮是一个见异思迁的人吗?”
季小萝点点头。
章宛杉却蹭了过来:“我不介意,顾淮回来了,你可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,说好了哦。”
顾织无语凝噎:“少女,不要这么草率,你都没见过顾淮。”
章宛杉撇了撇嘴,很不以为意:“我见过你就够了,一见钟情我都不用考虑。”
顾织:“……”
季小萝:“啧啧啧,我对爱情使人盲目又有了新的见解。”
季小萝拍了拍顾织的肩膀:“你别太担心这个,我这两天找个时间公布一下我们分手的消息,我会想好借口,不会让顾淮变成渣男的。”
顾织忽然有些感动,她这个损友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。
吴振他们在那边玩桌游,不住地喊:“老大,快过来!我们就缺你了!”
顾织被他们喊得脑仁疼,跟季小萝打个招呼,就过去拖后腿了。
章宛杉看着顾织走远,忙不迭地拉住季小萝:“怎么回事?江沅明明知道了,为什么不说?”
季小萝在恋爱这件事上比章宛杉要多出不知多少经验,她说:“你要是忽然发现自己好朋友其实是男的,不得需要一点时间适应?”
章宛杉想了想那个可能性,抖了抖身体:“别说了,我忽然觉得江沅这个适应期会很长。”
季小萝笑道:“那可不一样,咱们顾织宝宝从一开始就像一个女孩似的,我觉得江沅压根儿没把她当男人看。”
章宛杉:“?”
季小萝拍拍章宛杉的头:“你就等着看吧。”
一群人闹了一整天,很快入夜了。
吴振一群单身狗拉着章宛杉宿舍的妹子们点了篝火,正在使劲讲鬼故事。
一双一对的,比如廖鹏和他女朋友,吃过了晚餐,找了一个无人的地方浪漫约会去了。
剩下的就是顾织这种不喜欢太热闹的,她搬了一张小凳子,坐在溪边看月亮。
林风屁颠屁颠地给她送来一碗酸梅汤。
顾织回头一看是他,忍不住笑了笑。
自从比赛结束后,她就忙着闭门思过,而林风也顺当地接过林泽的担子,成了KUAN新的社长,每天拼命练舞,忙得脚不沾地,两个人也很久没见了。
林风盯着顾织的侧脸,月光洒下来,显得眼前的人像是玉石雕琢出来的一样,越发精致。
他忍不住问出口:“顾淮,你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?”
此话一出,顾织差点喷汤。她扭头诧异地看着林风,不会吧?他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?
林风却只是挠挠后脑勺,不好意思地说:“老实说,我没见过男孩子长得和你一样好看,如果你有姐妹,那一定是仙女了。”
这话听起来好像在夸顾织,她乐滋滋地谦虚道:“仙女倒是算不上,还过得去吧。”
林风眼睛一瞪:“这么说,你还真的有姐妹?你还是不是朋友了?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?”
他干脆坐到顾织身边:“你什么时候介绍她给我认识?”
顾织一脸为难:“算了吧,她比你大呢。”
林风不乐意了:“怕什么?我妈说了,女大三抱金砖,我不介意。”
顾织:“……”
她介意!
林风见她不说话,有些激动,他搭上她的肩膀:“我不管,我的终身大事就指望你了,你要是耽误了我,拿你自己来赔!”
顾织刚想开口,就听耳边“啪”的一声响,林风“嗷”的一声叫唤,跳了起来。
“天哪,谁打我?不要命了是吗?”
等林风看清楚眼前的人,立刻就蔫了:“沅神……”
自从见识过江沅吊打肖南等人后,他又缠着林泽,翻了很多江沅比赛的视频出来。之后他对江沅的态度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,表面还强撑着,但心里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,恨不得把沅神供起来每天拜三拜。
江沅的目光不知为何有点冷:“你哥找你。”
沅神的话就是圣旨,他也不问他哥找自己干吗,屁颠屁颠就过去了。
等他走远了,江沅才在顾织身边坐下,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闷:“肩膀不要随便让人乱搭。”
顾织“噎”了一下。她其实也不喜欢和别人太亲近,可是刚才太突然了,她根本来不及躲开。
即使是这样,她的心里也冒出了一些异样的感觉,忍不住问:“为什么?”
江沅扭过头,看了她一眼,用探讨学术问题般的语气说:“因为会倒霉。”
顾织:“……”
好的,果然还是她想多了。
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,顾织继续仰头看月亮。大约是在郊外,没有太多耀眼的灯光,月亮又大又亮,仿佛触手可及。
顾织的手机在这时候振动了一下,紧接着振动了好几下。她自己的手机向来是不带的,为了方便,她大部分时间是用顾淮的手机。
顾淮认识的人大部分都在这里了,还有谁会给她发微信?
顾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看到发信人的时候一下子愣住了。
是李晋。
李晋:吱吱,我们训练营活动结束了,现在吃散伙饭呢。
李晋:顾淮让我跟你说,我们明天就回去了。
顾织的手指紧紧扣着手机,过了很久很久,她才缓慢地松开手,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李晋:我们闭关一个多月了,你们那边怎么样了?那个江大飞跪下叫爸爸没有?
李晋和顾淮去参加的VR游戏设计训练营很严格,前几天还能打电话联系,到后面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,连微信都不发。
偶尔顾织发微信问他们现况,他们也只是匆匆忙忙扣了个“1”报平安。
至于她和江沅,顾淮根本没有时间关心。
明天他一回来,就会发现自己的亲姐给他做的“好事”。想到要长篇大论和顾淮解释来龙去脉,顾织就头疼,何况那个臭小子还不一定会接受。最重要的是,她假扮他的日子到此为止了。
她想到这里,心脏猛地缩了一下,下意识看向身边一直很安静的人。
江沅也在看她,她脸上的表情随着月色变化,一会儿苦恼,一会儿无奈,一会儿悲伤。
她到底在悲伤什么?
可是就连她悲伤的样子也像要刻到他脑海一样,他仿佛可以体会什么叫作酒不醉人人自醉。
她的目光对上江沅的目光,慌乱地别开,却落在他手里的啤酒罐上。
顾织有些吃惊:“你怎么喝酒?”
江沅笑了笑:“何以解忧。”
顾织问:“你有什么忧?”有忧的是她好吗!
江沅看了她一眼:“本来没有的,现在有了……”
顾织对上他的眼睛,努力让自己不要逃避,她看见他眼里层层叠叠的情绪,还有倒影清晰的她。
可惜在他眼里,她始终是顾淮的模样。
“江沅……”顾织郑重其事地连名带姓地喊他。
江沅“嗯”了一声,懒懒散散地喝了一口啤酒。
“不要放弃街舞好吗?”顾织的声音很轻,仿佛带了哀求,“我想我很好地证明了,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跳舞的,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跳得像你这样好。”
江沅的手指紧了一下,扭头看她。
顾织不躲不避:“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,无论发生什么事,一定要跳下去?我知道你热爱街舞,所以不要轻易放弃你热爱的东西,即使有很多阻碍,即使有一天我不在了,没有人鞭策你……”
她煽情的话还没说完,江沅就打断了她:“你为什么会不在?”
他盯着她的眼睛,看起来像开玩笑,又像是认真的:“你不在,我就不跳街舞了。”
顾织:“?”
这是你的终身事业啊,不要这么草率好不好?
她急得想要揪头发,江沅却轻飘飘地道:“我的好朋友很少,已经走了一个,你也要走吗?”
顾织被这句话刺了一下。
江沅明明是笑着的,带着无所谓的表情,可是她却在他这句话里听出了浓重深沉的苍凉。
他是在指鹿城。
顾织猛然发现,她最开始想要弄清楚的真相还没弄清楚,江沅到底为什么要退出街舞圈?
明天她就要变回顾织了,也许再也没有问的机会了,情急之下,她几乎开门见山地问出口:“他为什么要走?”
江沅愣了一下,忽然抬手把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,丢下了空的啤酒罐,又伸手去够了一罐新的。
他沉默喝酒的时间太长,直到他脚下多了好几个空罐,直到顾织以为他不会回答,他才开口:“鹿城生病了。”
顾织听江沅说过,他和鹿城是在医院认识的,那个时候顾织就猜到,鹿城是一个病人。
江沅盯着手里的啤酒罐,缓缓地说:“他不能剧烈运动,不能受伤,可还是坚持要和我一起跳舞。”
他说:“那时候我想把跑酷的元素加到舞蹈里,就去学了跑酷,他跟着我去了。”
江沅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,仿佛发声都变得艰难:“后来他受伤了,血止不住……我不该带他去的。”
顾织在他的声音里听到了哽咽,但很快被他手里那罐啤酒冲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