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很快就过去了,逐渐淡出我的视野。踏上返乡的客运大巴,我还是不舍这炎炎夏日和一直有人陪同的时光。好像有人见证,有人在乎似的。我要是忘了,另一个人一定会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。要是都忘了,也能拌拌嘴变成新的记忆。那样会比自己独自面对要好得多,因为我一直独自面对,想换种味道,可是换不得。我尽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事,车程越来越长,目的地越来越近。到家后,我带了几句话回去并把那边给奶奶的东西拿了出来。她也就笑笑地收拾起来,说零食啥的还是都留给我。就再到地里去了。我又是一个人。
炎夏的末尾,秋才到,默不作声。只有蒸人的暑气没有收走。留着汗,看着电视,吹着风扇,喝着糖水(对了,我爱喝糖水,单兑白糖就行,但是没有瘾)。日子祥和而无聊。奶奶摇着蒲扇跟我扯点闲天,尽是一些我不清楚的她的那个年纪的老人的事,还有过去的苦。记不清楚大多事,但重复讲起来就是很无聊了。跟我一样,跟我现在一样,大多事都忘了。至于那些老人,谁谁谁家里死人了,猪死了,矛盾闹架啥的。这我才发现,跟学校里聊的鸡零狗碎没啥区别。也是一些别人的事,都按着自己的调调讲讲。龙门阵就是这样来的。
饭后我睡去,流汗微醺。边上点着蚊香和着微润受潮的被子慢慢睡去。第二天就上学了,只希望不要像之前那样无趣就好了。缓缓来到学校报道,分别之后又重聚的人总是分外热情,当然只是没手机而且见不到面的人来说。我之后才知道,有手机也是想见面的,聊天和视频都不行。才发现,这年纪的人的手机是拿来游戏娱乐的。没有沟通,好像也不需要。只有我和我那奶奶是这样觉得,手机是拿来沟通,娱乐都是次要而新奇的。但我们不清楚,也不知道的是。亲的人,不会只在手机上呼你。一般就直接当面说,能见到人绝不用手机的那种。就是在一起说话,拿手机玩个游戏,离远了,就淡得连通讯也不会。
叽叽喳喳,像一个新春的集市。搬行李,家长孩子,各色人等。我长到高中也就不想奶奶跟我一起了,我不让她碰我的东西,但她执意要陪。也是隔着时代的人,不是说怎样了有啥大事。但就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。她要带点啥,我就让端一个盆儿(塑料的,有点牙膏帕子啥的,我东西真不多,以至于我一人完全应付得来,不分趟都行)。她直接就挎在了腰上一只手搭着另一只手就扶着,不重她也知道,干脆空了一只手单掉着像盆里有很重的东西,满盆米面,又像刚洗完衣服回来。驼着个背,我看着心疼又心酸。又不知道说什么,不让她上楼,爬5层呢,就候着好了。还是呆在原地,好像不太适应这个地方,成我带她了一样。要是有人要我在什么地方等人的话,我想我再怎么老,怎么笨,我也会在一个能看见分别和约定碰头的角落里坐着抽烟,人来了再起身站回去接,或者直接上去迎。是绝不会一直站着的,也许我老了也会站,但我这不还没有老吗,所以很不舒服就是了。觉得太呆了,一点都不灵光。要是这是我这个爹,这样一个妇人一定不会受累来这个蠢地方等人晒太阳的。
怎么讲,我是敬爱我的奶奶的。她把我带大,比任何人别我的时间长。一起孤单,一起生活。看人这样实数难受。本来老人有几个子女的,现在还得给他那个没出息的儿带孙。一辈子就没享福,操劳的命也好。至少把东西给人家准备齐全,忙的话也花不了时间,你就当花钱陪人家走了一个地方,可就不。还不知道老人家想干啥,想种地,我要是真爱的话,赔本我都要把这个地给妈种上。他也没赔本也没那个心。而且总说有出息的孩子怎么连种个地都赔不起,还让老人自己操劳打点着。
老人倔,心疼你不让翻修老宅。你就不懂了是吧。然后在我稍有落后的时候就把翻修老宅的事给我讲,说啥“家徒四壁”让我想法儿。这是儿说的话吗?你的事让我想,孙儿做?我没成年啊,爸爸。还有就是,你记住了。陪老人的一直是我,不是你。从出生就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