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站起来之后,冯宝身为太监,有相当于皇帝的左膀右臂,自然是站了过去。</p>
“娘娘。”张居正身为剩下的三人中官职最高的一个,自然是他先开口,他向着李贵妃躬身问道,“不知陛下的病情如何了?”他这句话是跳过了王皇后而直接向李贵妃询问的。</p>
虽然说如今宫中名义上是由王皇后做主,但是实际上是李贵妃,张居正这么做可算是非常失礼的了。但是却并没有人在乎这些,这并不是因为如今的特殊时期,而是宫中一直都是这样的。</p>
隆庆没有过问过这件事情,默许了。实际上是吃亏了的王皇后也从来不会说李贵妃抢了她的权利。而李贵妃本人也并不矫情,即使是当着隆庆或者是王皇后,哪怕是如今,当着大臣的面,也是从不惺惺作态,还要和王皇后推让一番,从来都是直接应声的。</p>
可见隆庆对于王皇后这个柔弱女人的喜爱,以及王皇后本人在宫中的善良形象。若非她这样得到认同,李贵妃只需要略施小计便能登上皇后之位,母仪天下,但是她却没有这么做过。</p>
张居正的这番话,几乎算得上是废话了。虽然他与高仪二人并没有同李贵妃商量过,但是通过张凡和冯宝,无论是他们还是李贵妃,心中全都是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协议。</p>
张居正如今这么说,还是想要掩人耳目罢了。</p>
“陛下他……”李贵妃如今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。她并不知道张居正已经知道隆庆时日无多了,将隆庆将死的消息埋藏了这么久,第一次公布出来,她也有些不太好说。</p>
“不要再说了。”正当李贵妃烦恼着要如何开口的时候,趴在隆庆床边的朱翊钧站起了身子,走到了张居正等人的面前,一脸悲痛到了极点的样子,开口说道,“父皇……父皇他,已经没多少时间了。”</p>
“什么!”张居正立即做出了一副大惊的样子,显然是并不想让朱翊钧知道什么。</p>
连带着的,张居正身后的高仪和张凡也是做出了一副吃惊非常的模样。不过三个人里面,不管是纵横官场多年的张居正和高仪,还是进入仕途时间还不算太长的张凡,在朱翊钧的眼前,表演的都是毫无破绽。</p>
“老师。”朱翊钧走到了张凡面前,“本宫这才是明白了,为何母妃不让本宫来看望父皇。但是本宫还要谢谢老师,能让本宫见到父皇最后一面。”说完了这句话,朱翊钧竟然弯腰就要向张凡鞠躬。</p>
张凡见状大惊,赶忙就扶住了他:“殿下,这可万万使不得!”</p>
然而朱翊钧却是不想起身,身子的力气还在继续向下。张凡无奈之下,看向了李贵妃。然而李贵妃却也没有说什么。</p>
吃惊之下,张凡的手松脱了。朱翊钧看着张凡,郑重其事地说道:“太傅的大恩,朱翊钧这辈子永不会忘。”说完,朱翊钧向着张凡躬身一拜。</p>
被太子,还是未来的皇帝这么一躬身,张凡可算是世上含有了。但是张凡此刻丝毫感觉不到这份荣誉,只有这特殊的感觉,觉得尴尬无比。</p>
站直了身体,朱翊钧谁都没有看,便又回到了隆庆的床边,跪了下去。</p>
“娘娘。”这时候,走进来一个太监,“太医王有才按着娘娘的吩咐,已经将药送来了。”</p>
李贵妃听了之后,看了看自己的儿子,犹豫了一会,便面色坚定地开口吩咐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</p>
王有才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提着盒子的小太监。</p>
王有才将盒子接过,打开,里面是一碗冒着热气,散发着浓重药味的汤药。</p>
“娘娘,微臣已经将汤药煎好了。”王有才说道。</p>
“给……给陛下服下吧。”李贵妃说道。</p>
历时就有宫女走上来,接过了药碗,走到隆庆床前,就要为隆庆喂药。本来,之前都是王皇后和李贵妃亲自为隆庆喂药的,但是如今她们却没有动手的意思。</p>
可是这一次,还是有人要这么做。</p>
“慢着。”出声的是朱翊钧,他伸手拦住了宫女,说道,“这碗药,我要亲自为父皇喂下。”</p>
宫女有些迟疑地看了看旁边的李贵妃。李贵妃最终也是无奈地点了点头。而一旁的王皇后已经不忍再看下去,转过了身子。</p>
接过了药碗,朱翊钧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着隆庆。若是有药汁不慎流出,朱翊钧也不让宫女动手,而是亲自为隆庆擦去。</p>
张凡看着这一幕,心中难过的很。被蒙在鼓里的朱翊钧根本就不知道,这碗会极大减少隆庆生命的药,是他亲自喂下的。</p>
在场的人,只要是知道这其中乾坤的人,无论是皇后、贵妃,还是太监、大臣,心里都明白,这个秘密是永远都不能够说出去的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