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谁都知道,这些外地来此的吊唁的亲王、郡王都是怀揣着什么主意来的。大多都是在隆庆面前大哭一场,不过也都是做作的很。最主要的还是要来探查一番朝廷将来的走向,自己的王位能不能保得住这些问题。</p>
这些事情并不是什么秘闻,就算是朱翊钧这个不过年方十岁的太子,亦或是张凡这个入仕不久,这才是第一次经历了改朝换代的人,心里面都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猜得出来了。</p>
但是这种事情,哪朝哪代没有过,想要阻止这种事情,根本就不可能的。</p>
“不过,正如殿下所说的。”张凡却是没有在意这些,而是自顾自地拿起来面前的碗筷,微笑着对朱翊钧说道,“微臣都已经在此陪着殿下六天了,还差得了这一晚上吗?再说了,倘若现在殿下硬是要微臣回去,微臣自然是不敢不从。可是微臣这心里面,总觉得这么做不对啊。”</p>
“……”听完了张凡所说的这番话,朱翊钧的脸上也是露出了微笑。他不再提起这件事情了,也是如同张凡一样,拿起了面前的碗筷,吃起饭来。</p>
看到朱翊钧终于能够释怀了,张凡这才是动起筷子来。</p>
饭菜依旧如同这几日的一样,依然是青菜豆腐之类的清单物品。而且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,这皇帝丧期,东西吃的清淡些也就罢了。可是总不至于连盐都不舍得放吧。这其实才是最让人难受的原因。</p>
虽然这顿饭和之前几天的根本就毫无区别,可是不管是张凡还是朱翊钧,都吃的是津津有味,似乎面前的是什么美味佳肴一般。特别是朱翊钧,几天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的他,如今虽然也是要顾着斯文和宫中礼仪,无法狼吞虎咽,但是那速度绝对是快得很,没多久便是两碗饭下肚了。</p>
等到小太监收拾碗筷离开之后,这里又沉默了起来。不过如今这里的气氛,比之前几日算是好了不少。悲凉之气人在,却已经不是凄凉了,多了些人情味在里边。</p>
深夜,外面的那群和尚仿佛是各个都已经成了神仙罗汉一般,这念经的声音就从来都没有停下来过。</p>
殿外,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打更的声音,只不过只有仔细分辨,才能够听得出来。</p>
如今已是过了子时,然而平常这个时候即便是一直在强打精神的朱翊钧也会有些困倦,可是今天他却是精神好得很,一点困倦的意思都没有。</p>
“老师,本宫一直在想,究竟这人心是怎么了?”朱翊钧突然间对着张凡问道,“平日里勾心斗角也就罢了,毕竟朝廷里的事情,本宫虽然还不明了,但是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。可是如今,父皇驾崩,这本应该是举国同丧的时候,但是那些人,却还是为了自己在走动着。甚至于,做出来的鬼脸比平日里更甚。</p>
“本宫一直觉得纳闷,难道说,是父皇和我朱家的各位列祖列宗做错了,还是说这些人当真是狼心狗肺?”</p>
张凡没有想到朱翊钧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么一个问题。面对着这个问题,张凡不由得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。并不是说张凡不知道如何回答,而是说他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了。</p>
“陛下,各位先帝,乃至成祖、太祖皇帝,都没有做错什么。”张凡说道,“也并不是全天下的人全都是如此,只不过因为殿下身在宫中,看到的却全都是这种人而已。说起来,这世上好人总还是要比坏人多的。”</p>
“可是……”朱翊钧并不是不相信张凡的话,而是疑惑了起来,“这究竟是为何?本宫听过,就算是那高拱,当年也是一个有志向的人。可是看看他如今,变成了什么模样!”</p>
“这并非人之过,而是世间本就如此。”张凡说道,“微臣也闹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,但是这几千年下来,人们却是都已经习惯了如此。以前变不了,现在变不了,将来就算是过上个五百年、一千年还是会如此。”</p>
“哼,天地不仁,一万五为刍狗。”朱翊钧有些无奈地说道。</p>
“殿下。”张凡突然对朱翊钧说道,“并不是微臣不敬,只不过待到陛下大殓一过,便是上尊谥了,到那个时候,殿下就要登基皇位了。”</p>
“这本宫知道。”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。</p>
“只不过,微臣想让殿下明白。”张凡说道,“殿下的这个皇位,刚坐上去的时候好坐的很。只不过殿下到时候恐怕会觉得,很多事情,都不是殿下能够过问的了。”</p>
“……”朱翊钧面对张凡的这番话,沉默了一番,点着头,严肃无比地说道,“这点老师放心,本宫心中自然有数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