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临安轻轻揉了揉海棠的头,道:“林大海既然做了选择,那他的心里一定是考虑清楚了,他知道你一定会很好的照顾康儿,他相信你不是吗?”
海棠垂下眼睫,神情失落的道:“即使如此,也不及亲人的陪伴。”
顾临安敲了敲海棠的头,道:“那你便加倍对康儿好,当做自己的亲弟弟。”
海棠被顾临安这么一敲,微蹙了下眉头,片刻,才一扫失落的道:“谢谢你,临安。”
顾临安道:“林大海我已经命人把他与他的夫人葬在一起,你安心便可。”
海棠望着顾临安,莞尔一笑,道:“还好有你在。”
房间里海棠与顾临安举止亲密,若是外人看到,必会认定是一对,男子身份高贵,相貌出众,谦和有礼,眼中只有女子一人,女子双眸忧郁,气质清雅,可是在望着男子的时候,却会眉眼弯弯,有他在,她便会安心,当真是一对佳偶。而房间里的一幕幕,皆被一直躲在门外的凤子秋看在眼底,他得知海棠醒了后,便立刻赶来,恰好纤云刚刚离开,门没有关严实。
凤子秋看着海棠与顾临安,心里有不平,有懊恼,有羡慕,有欣慰。若不是当初自己的缘故,或许此刻陪在海棠身边的人便是自己了。看着海棠现在生活的很好,看着海棠那恬静的笑容,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,顾临安对他说的话,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,他的心里泛起层层涟漪,他的初心不停的动摇着,自己真的要打乱她现在平静的生活,让她再次想起那些痛苦不堪的过往?
凤子秋转身离开,失魂落魄的走着,抬起头,却发现自己走到了那天夜里与海棠相遇的亭子上,他苦笑着,不禁想到在这里和海棠发生的争执,想起和海棠在大街上相遇,想起的她的倔强,她的指责,她的不屑,她的坚持,忽的一拳打在石桌上,血,顺着指缝流出,他却未觉得半分痛感,他迷茫的扶着额头,思绪混乱,他拿出那半块玉佩,眼神游离,哽咽的说道:“汐月,我好像找到了你,又好像不得不永远失去你。”
顾临安走后,海棠便闭起眼睛回想起昏睡时脑海中浮现的情景,她记得脑海中,凤子秋的容颜与少年的容颜不停的重合,她不停问道,你是谁?却久久没有回音。忽然她的身后,另一人身影闪现,她看不清容貌,可是却清楚的看到他腰间佩戴着一块与自己一样的整块玉佩,她想要抓住他问个清楚,伸出手扑去,却扑空,她焦急的看去,他的身后却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,瞬间将他吞没。海棠大喊着不要,画面却突然一转,自己悬在半空,下方是深渊,接着她失去了平衡,急速下坠,耳边刺骨的风不停吹着,她便惊醒了过来。
海棠快要分不清这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自己的梦境,她满心的疑惑想要说与顾临安听,可是他明白顾临安关心她,只会让自己不要多想,她亦不想麻烦他,只是她该与何人说。
忽而,她想到一人,凤子秋!对,凤子秋!凤子秋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,为什么他会与自己脑海里的少年重合?还是他真的事那个少年?我们之前真的相识吗?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?想到这里,她再也坐不住了,她从来没有这么迫切想要知道自己的过往,她自己也很诧异,在宫中的那么多年,自己从未真正想过找寻记忆,为何到了广陵城,这接二两三的事,遇见的人,总是在刺激着她找寻记忆,她渐渐觉得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,或许并不像爹娘当初告诉自己的那般单纯,林豹刺向自己的时候,为什么会觉得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,若是真的,那过往又是为何会遇刺,还有那梦境中的大火,那个被大火吞噬的人又是谁?
海棠起身便去寻凤子秋,出了门才想到,自己并不知道凤子秋住在哪个房间,或者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广陵城。海棠叹了口,道:“既然已经出来了,总是要找找看的。”可是老天似是有意让他们相遇,海棠在经过八角亭的时候,看见了亭中的凤子秋。
海棠忧郁的双眸多了一丝光彩,她满心愉悦的拖着虚弱的身体,快步跑向凤子秋,凤子秋却没有似上次一般察觉到有人靠近,直到海棠在他身后,道:“凤公子。”凤子秋身体一怔,以为自己出现的幻听,他苦笑了两声,摇了摇头,不料身后又响起一声:“凤公子。”凤子秋这才缓缓的转过头,看到海棠站在他的身后,对着他在笑,他痴呆了片刻,忽然惊醒过来,连忙收起手中的玉佩,好在自己是背对着海棠,她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中的玉佩。凤子秋转回头,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,换成平日里阴沉的表情,声音冷漠的问道:“何事?”
海棠沉默了片刻,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,咬咬嘴唇道:“凤公子,我们之前见过吗?”
凤子秋背对着海棠,听到海棠这般问自己,很想直接告诉她,见过,从小便见过,见过你哭,见过你笑,见过你发脾气,见过你的种种,可是现在自己却不能,凤子秋闭上眼,一脸忧伤,半晌才睁开眼,用着戏谑的语气道:“自然是见过,这位公子是记性不好是吗?要不要我再告知你,我是如何帮你找了小偷,你却连谢谢都不说?”
海棠方才双眸中的光彩不见了,眼神黯淡道:“只有这些吗?”
凤子秋道:“当然不止,还有我救了你,杀了林豹,你也没有跟我说过谢谢。”
海棠不死心的问道:“那你为何出现在蛟龙寨?”
凤子秋冷笑一声,道:“为何?还不是因为你的大仁大义,拿着人人梦寐以求的古生丹,却要救个孩子,我就是想要看看,你是不是真的如你自己说的那般大义,便尾随去,见你还真是为了救那孩子,便发个善心,帮了一把罢了。”说到这,凤子秋转过身子,仰着头,一副轻视的表情继续道:“至于救你,只是随手而已,你还有什么疑问?”
海棠低着头,半晌没有言语,不知在想些什么,良久才有气无力的道:“原是我多想了。”继而自嘲的笑了几声,抬起头,对上凤子秋那双冷眸,笑了笑,却比哭还要难看,道:“对不起,多有打扰,多谢凤公子救命之恩。”话语一落,便落寞的转身离开。与此同时,海棠转身的瞬间,一直阴沉着脸的凤子秋,忽然手掌扶住心口,痛,无以名状的痛,凤子秋蹙着眉头,双眸微红的望着海棠,良久,才轻声道:“对不起。”
八角亭后的假山处,顾临安背靠着一块石头,透过层叠的缝隙,望着缝隙处那一点点的湛蓝色,微闭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