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妍不得不将视线离开那些让她觉得新潮激荡的江水,像是从一种极致的动荡幻境,突然返回了现实。
“以后不要老是来这里,说不定哪一天你真的跳下去了,”他放开女孩的手,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雨伞,张起一小片没有雨水的空间。
他们没有老到互相扶持,也没有小到两小无猜,熙成和泰妍只是熟识的朋友,远远还没到能够牵手走路的地步,所以虽然觉得女孩子的手很温润柔软,摸着很舒服,终究还是有要放开的时候。
“这里经常会有人跳水,我就亲眼看到过一次,”泰妍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,抱着肩膀,和熙成并肩走在一起。
风吹过的时候,有些冷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被警察拉到汽艇上去了。”
“那还真没意思,听说这汉江里有怪物。会吃人的,长得比较高大,能一口把人咬住,你这样的小个。能一下子吃掉一半……”
“我以后还会再长的。”
“要是现吃头,你就会看到怪物的喉咙、内脏什么的,说不定里面还会有人,你的两条腿就会露在外面,乱蹬乱蹬……”熙成故意吓唬她,“要是先吃腿,怪物就咬着你到处跑,像是做过山车一样。”
“你真恶心。”好冷啊。
熙成扭过头,戒备的说道:“你为什么老是往我身上看,别打我衣服的注意啊,不能脱给你。我里面只有一件内衣。”
“我冷,”女孩可怜兮兮的缩缩脑袋,出来的时候还不觉得,到了外面才发现,原来小雨也是能把衣服淋湿的。
“我也冷。”桥上风很大,风一吹过,熙成就觉得身上凉飕飕的,“要不咱们回去吧。我请你坐出租车。”
“不要,”泰妍扭过脸。“我不要现在就回去。”
“那就过去走走吧,”熙成指了指汉江两岸的游客路。那里也许可以买的到热可可。
其实汉江素来都是游人如织的地方,即便是晚上,也有不少男男女女在这里散步,尤其是春天的时候,更是谈情说爱的好去处。
可惜今晚的细雨,破坏了那种你依我浓的气氛,不过各种颜色款式的小花伞却将汉江妆点出别一样的风趣来。
熙成和泰妍穿过汉江大桥,沿着桥边的阶梯一点一点的走下去。
行人开始多了起来,果然是年轻人居多。
偶尔也有小摊小贩,在风雨中做着小生意。
“这是甜蜜粥,喝了的话,会天长地久一辈子,”卖粥的老婆婆咧着嘴,露出稀稀疏疏的牙齿。
“啊,”泰妍冻得青白的小脸,微微有些泛红,“我们不是情侣,只是朋友。”
老婆婆似乎耳朵有点背,只一个劲的说道:“放心吧,你们一个俊,一个靓,一定能够天长地久的……”
泰妍只能无语,看都不敢去看熙成,怕被他耻笑。
“两杯,”熙成看了看热气腾腾的粥罐,递给老婆婆一张万元的钞票,“谢谢婆婆,不用找零了。”
韩国的尊卑观念非常严重,但是对老人的赡养却从来没人关注,子女不赡养老人不仅不违反,就连社会道德也鲜有指责,所以经常能够看到这样的老人为了生活在这个大都市底层挣扎。
“谢谢你了,”老人不断的鞠躬,将两杯热粥递给了熙成和泰妍,嘴里还喃喃的说着天长地久。
熙成很想告诉她,天长地久这句话,其实是不完整的,完整的那句话,在中国。
一千三百年前,那位叫做白居易的诗人说,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。
天长地久,其实也是有尽头的,何况是冥冥众生中的凡人。
“喝吧,”熙成很自然的将热粥递给女孩,“别管它什么天长地久了,喝了暖和。”
泰妍点点头,接过塑料纸杯,热乎乎的,果然很温暖。
“她不这么说,就没有人买她的粥,”熙成最后还画蛇添足的加了一句:“我是看老婆婆怪可怜的,才买的粥,不是对你有意思,你别多想了。”
泰妍瞪他一眼,一边小口小口的戳着热粥,一边往前走去,脚步踩得重重的,像是和地面有仇一样。
熙成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不过话已出口,就像是这落到地上的雨点,难道他还能收回不成。
一杯滚烫的热粥下去,又有雨伞在上面罩着,他们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感到寒冷。
“今天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?”熙成撑着雨伞,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脚步和女生形成同一样的频率。
泰妍扬了扬头,犹自生着气的娇嗔道:“为什么要说给你听。”
“我是怕你憋在心里,万一忍不住又爬上大桥……”熙成单手比划着,“那怪物就在桥下仰着头,嘴张的大大的,笑眯眯的看着你。”(欢迎您来您的支持,就是我最大的动力。)rv