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锦西走后,沈若情彻底没了睡意,一夜到天明,她今天在见过莫舒鸿之后,剩下的时间,全都耗在了他们从前最爱去的那家甜品店,点了几杯从前爱吃的甜品,躲在角落,无声无息的掉泪。
    她曾以为,她的眼泪,早在离开莫舒鸿的第一年里,就流光了,以后的沈若情,便是一个坚强无敌的女汉子,原来女汉子不是不会哭,而是没有到哭的时候,没有见到那个会让她哭泣的人。
    同样睁眼一夜到天明的人,除了沈若情,还有莫舒鸿,这一晚,莫舒鸿在房间里想了一晚,完整的将过去回忆了一遍,在天空泛白之际,他终是下了一个决定。
    这一夜,莫家显得极其安宁。
    第二天,天一亮,郭陌香就醒了,毫无睡意,她换好了衣服,想要去看看莫舒鸿,打开门,就看到莫舒鸿就站在门外。
    “你醒了,舒鸿?”郭陌香有些欣喜,莫舒鸿能主动来找她,她所有的怒气就都没了。
    “嗯,我有话想要跟你说。”莫舒鸿低头走了进去,郭陌香关上门,跟了过去。
    “舒鸿,你——”
    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    两个声音,同时响起,尔后,一个惊讶,一个解脱。
    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良久,郭陌香惨白着一张脸,重复的问向莫舒鸿。
    “你听清楚了,不是吗?为何——”
    “我就是要你再说一次。”郭陌香朝着莫舒鸿,尖声的吼着,有些癫狂,更似疯狂。
    这一次,是她人生里唯一的一次,在莫舒鸿的话还没有说完,就这么打断了他。
    是的,她快疯了,她跟莫舒鸿过了大半辈子了,虽然,莫舒鸿这个丈夫做的并不是很好,可是她就是要他在她的身边,就当她是内心变态好了,莫舒鸿不爱她,她也要将他绑在她这里,可是,她怎么都没有想到,他俩都这把年纪了,孙子都六岁了,莫舒鸿居然要离婚了。
    “我说,我要跟你离婚,你自己好好想想,你想要什么,过完年,我会找律师。”莫舒鸿说完,也不等郭陌香的回应,跑到衣柜前,将他的衣服,全都拿出来。
    这间主卧室,他一共也没有睡几个晚上,每一次在这里过夜,都是郭陌香用希诺的事情将他留下来,希诺晚上没有睡觉前,他都是回主卧待的,希诺睡着了,他便离开了。
    听着莫舒鸿如此冷冰冰的话语,郭陌香觉得浑身都凉透了,在这原本就够寒冷的冬季。
    看着莫舒鸿将他本来就没挂几件的衣服从衣柜里取了出来,她心就慌了,难道,莫舒鸿是打算一件属于他的东西,从此都不与她的放在一起了么?
    她几乎是扑过去的,从莫舒鸿的手里,抢过这些东西,“莫舒鸿,我告诉你,你想离婚,我绝不答应,从我郭陌香嫁给你那天开始,我便没有想过离婚。”
    “你不答应也没关系,到时候跟我律师谈吧。”看着郭陌香抢过那些衣服,莫舒鸿也没有打算抢回来,不过几件衣服罢了,他不要就是了。
    就是整个莫氏,这个家,他都可以放弃,何况,只是郭陌香手中的这几件衣服呢?
    眼见莫舒鸿这是铁了心要跟她离婚,郭陌香顿时也翻脸了,“莫舒鸿,你这一大早的就要跟我离婚,是受什么刺激了?旧情人回来了,所以,我这个当老婆的人,就该滚一边儿去了,是吗?这沈若情,还真是犯贱啊,人都贱到骨子里去了,这么多年都过去了,还不肯放过你,放过我们一家,是不是?”
    莫舒鸿在郭陌香说完这话之后,郭陌香脸上那种对沈若情的恨意还没有完全消褪,他便抬手就是一巴掌,用力的打在郭陌香的脸上,这一巴掌,将郭陌香彻底打懵了。
    “这一巴掌,你已经欠她很久了,真要论谁是贱人,我看,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比的过你,郭陌香,你好自为之,再让我听见你说她,我保证,我可以让你光屁股滚蛋。”
    莫舒鸿撂下狠话,然后决然而然的转身离去。
    莫舒鸿从来不说狠话,并不是他不会说,而是他觉得犯不着与人撕破脸皮,可是这郭陌香,他是忍了又忍,如果不是看在希诺的份上,他恐怕早就提离婚的。
    郭陌香还敢跟他提什么情人老婆的,她难道不清楚,他们三人之间究竟是怎么样的关系吗?她难道不清楚,她这个莫夫人的角色,只是在外人眼里,在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,她郭陌香是什么身份,她自己不清楚吗?
    郭陌香当然是清楚的,正因为她清楚,所以,她才害怕,当初,她才会不择手段的只是为了让沈若情离开。
    等郭陌香回过神来,她转身追了出去,追到楼下,一家人已经坐在楼下共用早餐了,莫希诺吃的很快,估计是要赶着出去。
    莫家盛在咳嗽,莫舒鸿在询问他的身体状况,余爱莲在一旁,给莫家盛配药。
    突然,郭陌香便哭哭啼啼的走向莫希诺旁边,莫希诺听到郭陌香的声音,抬头看她,“妈,您怎么了?怎么哭了?”
    莫希诺还是关心母亲的,毕竟,那是他的母亲。
    一家人这才注意到郭陌香,脸上还真的是淌泪了,可是莫舒鸿继续无动于衷,余爱莲见状,叹了一口气,“你这一大清早的,又怎么了?谁欺负你了不成?”
    郭陌香就是在等余爱莲说话,因为这件事,还就只有余爱莲能替她做主了,如今莫希诺长大了,再没有利用价值了,莫舒鸿是不可能再为了孩子,而勉强答应跟她在一起的。
    “妈,爸,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,从我嫁到莫家来的那一天开始,试问,我有做过一件对不起这个家的事儿吗?孩子我养大了,舒鸿他……他竟然要跟我离婚。”
    郭陌香眯着眼睛察看莫舒鸿的态度,可他的态度仍然冷硬的如一块臭石头,郭陌香的心彻底寒了,这个莫舒鸿对她,也太绝情了些。
    “你们要离婚?”这是余爱莲的声音,她问的是郭陌香,她肯答应?
    “不是我们,妈,只是舒鸿,他说了等过完年就会找律师。”郭陌香解释着。
    “我就说嘛。”余爱莲理解的点点头,这才看向自己的儿子,她知道,他真的是忍太久。
    她才知道沈若情回来的事情,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办,这莫舒鸿就要离婚了,难道真是为了沈若情要离的?可余爱莲不敢问,因为她欠这个儿子太多了。
    即便莫舒鸿这一次,是真的为了沈若情离的,如果沈若情也还爱着他的话,那么,她这个母亲,是不会再提任何反对意见的。
    她承认她是自私,对郭陌香,对沈若情,她这心里都有愧,可是她是一位母亲啊,更是莫家的媳妇儿,她所有的初衷,都是为了这个家,再说了,希诺的存在,莫舒鸿也是真的开心的,不是吗?
    余爱莲不敢问,可莫希诺敢,“爸,您要跟妈离婚?为什么?”
    这婚早不离晚不离,要在这个时候离,这沈若情的影响力当真就这么大吗?
    沈若情只是进去了一下,又迅速的跑了出来,这两人也不算见面,更是连一句话都没有说,这父亲就要为了她离婚吗?
    就算他们俩当初如何相爱都好,可那都该过去了呀,可这相爱不能成为沈若情给父亲公然做起情人的借口,也不能成为父亲抛弃母亲的理由,就如郭陌香所说,这些年,她在这个家里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又没做过对不起这个家的事,父亲就要为了一个女人而不要母亲,莫希诺是不赞同的。
    虽然他也同情沈若情的不幸遭遇,可这并不能代表,她可以理直气壮的破坏人家庭。
    莫希诺从余爱莲那里听来的故事与苏锦西所听的有些出入,所以心里对沈若情是有些误会的,他也并不知道沈若情在背后所做的那些事,因为余爱莲对有些事也是不清楚的。
    “因为我跟你妈的婚姻,一直以来,都缺少一个最重要的基础,那就是爱,希诺,你长大了,也经历过爱情,爸爸现在才跟你说这些,一段婚姻,如果没有爱情,那就是死水,活不起来,也不会长久。”
    第一次,莫舒鸿当着家里人的面,这么形容他与郭陌香的婚姻,他所有的痛苦,他不说,相信父母都看得到,这一次,无论沈若情那边是怎样的,他一天都不想再跟郭陌香继续了。
    这段婚姻本来就该结束了,在莫希诺毕业那年就该结束,可是想着希诺要跟锦西结婚,锦西的家人本来就没多少,如果这个时候,他跟郭陌香离婚,那两个年轻人的婚礼上,长辈桌都坐不满,于是,他又往后拖了拖。
    之后,又发生了莫希诺跟锦西分手的事情,莫氏又出了危机,一系列的事故发生,才让这件事拖到了现在,他与郭陌香不会牵手一辈子,这是他们结婚的时候就已注定的事实。
    莫希诺自然懂,所以,这个时候,他无言以对父亲的这番言辞,不知道为什么,他能够切身体会父亲的痛苦,毕竟,苏锦西当时与他分手的时候,他也觉得要快死了一样。
    见没人帮她说话了,郭陌香十分激动,她冲上前,拉着莫舒鸿的手,“舒鸿,你怎么能这么说,我们之间没有爱吗?希诺不是我们爱的结晶吗?”
    他们都有希诺了,他们之间没有爱,说出去,谁会相信啊?虽然他们夫妻之间是没有那种事,可是那仅限于他们夫妻俩知道,她不相信,这种事,莫舒鸿还会拿出去到处说。
    “郭陌香,希诺怎么来的,你比我心里清楚,这些年,我们……”
    “啊,不要说了。”郭陌香尖叫着阻止。
    她简直没有想到,莫舒鸿竟然真的会在这里将他们这么多年来,夫妻相处的方式说出来,要知道,她一直告诉余爱莲的是,莫舒鸿对她可好了,甚至有的时候,她还要制造一些吻痕出来,以示他们夫妻情感的升温。
    可是这些假象,或许终究有穿帮的那一天,但是郭陌香不想这么快让他们知道,毕竟,这个脸,她真的是丢不起。
    “莫舒鸿,我问问你,这些年,我有做过对不起这个家,对不起你的事情吗?这么些年,你每天都想着那个女人,我有埋怨过一句吗?”郭陌香叫着莫舒鸿的全名,想要试图以这一点,挽回莫舒鸿要与她离婚的决定。
    可是,她大错特错了,莫舒鸿这个人,她爱了一辈子,也必然是了解他的,他说不爱,就是不爱,一辈子都不会爱上她,那么,他说离婚,必然也是要离的,不管她拿多少她为他们莫家所做的贡献来说事,同样也是无济于事的。
    “是,身为莫夫人,你做的的确很好,堪称完美,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家里,可是你也只是莫夫人,却从来都不是我莫舒鸿的妻子,你是莫家的媳妇儿,却不是我想要的老婆,从来,我都没有主动招惹过你,你应该十分清楚。”
    言下之意,所有的所有,都是郭陌香自己黏上来的,在男人的眼里,一个他不爱的女人,她就是做再多,承受太多委屈都是没必要的,反之,他爱的那个女人,她就是撒娇任性胡作非为,他都会甘之如饴的包容。
    可是好女人,又怎么会胡作非为呢,他的小晴就是太好了,好到,可以推开他这么久,好到可以什么都不告诉他,残忍的与他分手,只是为了成全他及他家人的幸福。
    “哈哈哈,主动招惹?莫舒鸿,希诺都长这么大了,你现在来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太搞笑了?”郭陌香真的是被气疯了,她真的是被莫舒鸿跟沈若情给气疯了。
    她千防万防,还是没有能逃脱这个被甩的结局,是吗?以前,她不是莫夫人,所以不得不忍气吞声,现在,她是堂堂正正的莫夫人,这个位置,她说不让,就没有人坐的了。
    她倒要看看,莫舒鸿跟莫家的人,要怎么逼迫她让位,然后迎接沈若情进门。
    “莫舒鸿,你别想着请什么律师了,我告诉你,这个婚,我这辈子我都不会离,我此生就是莫夫人,就是你莫舒鸿的妻子,我生,是莫家的媳妇儿,死了,也是莫家的鬼,你就别做梦了,这辈子,只要有我郭陌香在,你跟沈若情就别想着可以双宿双飞,哼——”
    撂下狠话,郭陌香就匆匆上楼了,既然莫舒鸿这么无情无义,那么,别怪她。
    对郭陌香耍横,莫舒鸿依然平静,不生气,不动怒,好像,这个婚,他笃定了一定会离掉似的。
    “爸,真的要离吗?没有别的选择了?”莫希诺走到莫舒鸿的身边。
    他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心情,父亲对母亲太冷,母亲可是全心全意待父亲的,而且,郭陌香的性子,他真不知道这要是把母亲给逼急了,会做出什么事情来。
    他倒不是反对父母离婚,即便要离,是不是可以选择不要这么过于激烈的方式呢?
    “希诺,爸爸一辈子都爱你。”莫舒鸿是个很少言爱的人,只有在沈若情的面前,他才像个正常的有着七情六欲的男人,其他的时候,他都不擅长表达自己的爱跟关心。
    从小到大,在莫希诺的眼里,莫舒鸿就是一个严父,少言少语,可他说的每一句话,有特别有道理,他很爱听。
    “爸,我也爱您,我不是反对您跟妈离婚,既然不爱,那么离婚也算是解脱,只是,我希望,可以改变一下方式,让妈能够平静一点的接受,不要这么激烈。”
    莫希诺表达完自己的意见,也不等莫舒鸿有所回应,看了看时间,这个时间,苏锦西跟小诺西应该在等他了,对家人说了一声,莫希诺便先走了。
    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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