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,眼神飘忽了起来。“也许确实都不是真的,全都是我搞错了。说不准我到现在也还在做梦,怎么可能有这么巧,就在这里碰到你?”她怀疑地看向醉逍遥,就像期待着他赶紧在自己眼前幻化消失一般,“明明我之前救过一个人的,可他却消失不见,我想我根本就分不清,什么是真,什么是假……到现在为止,没有一样东西,我是能够确定的。”
玉啄骨困惑而难过地埋起了头,篝火刺鼻的黑烟随着风向变化而吹向她,让她又一阵不适应地咳嗽。
醉逍遥往火里又插了两根折断的枯树枝,把火堆架高了些。“谁能真的知道自己此时是醒的,还是在梦中,还是在梦中的梦中呢?”他笑着说,“活得越久,你就越会觉得这人世间就像是一场梦。梦醒时分,大概也就是驾鹤西去之时了。”
玉啄骨擦了擦眼睛,重新坐直了身子。“知道地火山吗?”他问她道。
“地火山?”她看向他,“知道。上古三皇之首的风祝,就是从那里带回了神乌。”
醉逍遥又喝了口酒:“据说那里是生灵诞生之地,也同样是所有生灵死后的归所。说不准在那里面,才有真正的现实呢,而我们现在周围的这一切,都只不过是幻境。”他说着,扬手冲着四周扫了一圈。
玉啄骨顺着他所指望去,看到了闪亮的流水、霜冻的枝条、覆雪的林地、摇晃的阴影。“太玄了,完全让人搞不懂。”她嘟囔,手不自觉地翻起地上的一块石头,好像要用它的棱角,来让自己有一丝实在的感觉。
“这世上的事,人能搞懂的有几件呢?”醉逍遥摸了摸自己又湿又乱的头发,“我到现在也没搞懂,当初我刺她的那一剑,到底是刺中了呢,还是没刺中呢?她又是否因我那一剑而死?”
“她?”玉啄骨问,看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。
醉逍遥晃晃袖子:“不提了,人都早死了,还有什么可说的?反正什么也没有留下。”
也许早年,他也有过属于自己的恩怨情仇,有过属于自己的爱。只是沧海桑田,过往早已随风远去。“你没有孩子吗?”她问。
“有没有,又有什么区别?”他摇晃着酒袋,醉醺醺地反问。
玉啄骨想起了冷师姐。仙人之子,总是要进仙灵的。也许在那里面,才会有真的真实,一个与现世不同的世界。她想着,手碰到了腰间的鸦羽。来到京城后,她一直都很少有时间去卫所做灵修,鸦羽的颜色,还是如她离开仙山时那般,沉重的铅灰。
“白羽——”醉逍遥喝着酒,眼睛盯着她捧进手里的翎羽,“和那些孩子一样,都要进仙灵的。要是可以,我也真想进去看看。不过我能去的地方,也就只有地火山了。”
翎羽旁,是苏师兄送她的两个花结。“也许我该回仙山去。”她轻轻抚过花结的编织纹,眼睛被火光照亮。
“现在吗?”醉逍遥问她。
玉啄骨将花结握进手心,仰望苍穹,点了点头。事情总要有个说法,有个了结,不管是什么,她都要去面对。相信师兄,还有师父,一定会帮她的。
道别了醉逍遥,玉啄骨飞回了药宗。天边泛起了鱼肚白,林立的山峰是苍茫白雾中的石笋。她径直飞上了苍苔峰,从霞瀑峰一侧降落到了屋阁的高台上。
虽然看不太清,但她能够察觉到,屋子里有人。从一长排敞开的门往内,是一片规整排列的立柱。她往里走去,屋子深处的人也向她迎来。一双双既吃惊又生气的眼睛,她认出了他们都是她的师兄师姐。走在最前面的是苏留白,即便是他,眼中也难掩失望。
他们都知道了。京城所发生的事,看来已连夜通报了仙界。“师妹……”苏留白张了张嘴,艰难地吐出两个字,之后再也续不下去了。
“师兄,我回来是想把事情说清楚的。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,虽然我不知道太子殿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是,我杀涔王,是被人陷害的!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诚恳地说道。她希望他能相信她。
“给我拿下!”众人背后一声断喝,玉啄骨听出了那是师父的声音。几位师兄师姐立刻飞身袭来,唯有苏留白在一片翻飞的白衣之后,站立原地。
不出几招,玉啄骨就被众人制服。她被押得跪到地上,仰头看向前方的师父和师兄。岳长明走到苏留白身边,用手按在了他攥紧的拳头上。“留白,先把她关进峰脚石洞吧,这件事情,我们还要慢慢再议。”
他说完,便转身离去。师兄的拳头松开了,玉啄骨含泪看看师父的背影,又看看走上前来的师兄。“走,先押去峰脚石洞。”苏留白吩咐道。他的眼神告诉她他不会将她置之不理,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她弄清事实真相。玉啄骨破涕为笑,再不挣扎,顺从地与他们一道去了苍苔峰脚的一处石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