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说道:“对,恩师因为得罪了张璁在地面上蹉跎了十年。是蒙夏阁老提拔,才能回京。但是要说这个关系有多深,却是未必。但是而今恩师准备蛰伏一两年,以夏阁老的继承人自居。”</p>
“你觉得是为什么?”</p>
周梦臣恍如大悟,说道:“是夏阁老的政治遗产。”</p>
夏言从嘉靖十年进入中枢,起起伏伏小二十年,在内阁也十几年,这份政治遗产很是厚实,厚实到了即便严嵩清理,一两年也是清理不完的。还有一点,那就是一旦严嵩在上面做的不好了。下面官员百姓,就会无比思念夏阁老。</p>
徐阶只要能打起夏言的招牌,就能团结相当一部分官员在身边。补充了徐阶在中枢资历不够的缺点。刚刚也说过,徐阶虽然是嘉靖二年探花,但是在下面耽搁了十年时间,虽然这锻炼了徐阶一些政治手腕,这也让他在中枢的根基差远了。</p>
就好像,在职场之中,同一届的学生,一个一直在单位混,一个去外面混了十年,然后重新回到了这个单位。两者之间的资历与地位根本没有办法相比。</p>
周梦臣随即明白了,说道:“张兄的意思是?让我做这一件事情?”</p>
张居正说道:“此事有利有弊。”</p>
“一旦你这样做了。很可能让自己的根基立即雄厚起来,但也会成为严嵩的眼中钉,肉中刺。能不能承受住这个打击,也要在考虑之内。我不好说什么?这需要你自己仔细去想。”</p>
“这个决定,别人不可能替你做。”</p>
周梦臣心中已经有了倾向。</p>
对。</p>
果然是一事有利就有弊。</p>
他之前只看见了坏处,并没有看见好处。</p>
周梦臣可是知道,夏言这分政治影响力有多大。不是夏言当时做有多好,一是夏言足够惨。二是严嵩做得太糟糕了。以至于夏言倒台一二十年,民间官场都在怀念夏言。</p>
甚至刻薄想一想,如果夏言正常退下来,后面有一个靠谱的接任。估计,夏言的名声也不会那么响。</p>
比如嘉靖朝的首辅有一个叫费宏的, 三次入阁。就在夏言之前,但是谁听说过?</p>
周梦臣沉吟片刻,忍不住问张居正说道:“叔大兄,你觉得我该不该进谏?”</p>
张居正沉吟片刻,说道:“周兄,而今局面,严嵩想将夏阁老与曾大人至于死地,实在有些太过了,纵然两位有不是的地方,也绝对罪不至死。所以------”</p>
周梦臣说道:“我明白。”他豁然起身,说道:“事不宜迟,我这就去准备。”</p>
忽然周梦臣内心之中有一种强烈的使命感。</p>
之前他改变的事情,都是小事。而今他要尝试改变一件大事,那就是夏言之死。如果夏言不死。那么将来夏言会不会东山再起,严嵩或许就没有办法那么猖狂了。</p>
如果不是天色已晚,周梦臣此刻就想进攻。</p>
他的正义感已经等了很久了。只是一个人不能仅仅凭借一腔热血做事。否则只能成为烈士。</p>
而周梦臣恰恰不想成为烈士。</p>
不过,事情的发展,会不会如周梦臣盘算的那么容易。他之前都是在暗处打严嵩冷枪,当然了,这些冷枪,严嵩有所察觉,而周梦臣自己还没有什么感觉。而今他这一次出手,就是站在明处了。</p>
与严嵩正面交锋了。</p>
如此一来,周梦臣与内廷就越来越远,甚至陛下宠臣的标签也就越来越淡。一点点的被洗下来。而朝臣的标签也就越来越亮。</p>
只是周梦臣能否应对老奸巨猾的严嵩,却是另外一回事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