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是说,单单从官职上来说,周梦臣从顺天知府加工部侍郎衔到副都御史大同巡抚,这很难说是升官。毕竟总体上来说,京官是比外官精贵的。即便顺天知府是地方官,那也是北京的地方官。</p>
算得上是京官的。</p>
所以,这银章也算是给周梦臣一点点补偿。</p>
如此一来,周梦臣虽然还没有到大同。但是可以肯定,他在大同绝对是没有任何对手。根本不可能出现,周尚文压着巡抚,与仇鸾不鸟的情况。</p>
周梦臣接到这个圣旨的时候,心中五味杂凉。</p>
一方面,他今后走上新的道路。虽然这个路好不好走,能不能走通,只有试过才知道的。但他在北京,已经到了极限了。该拿到的都带在身上了,圣眷,靠山。名声,弟子。学术上的积累等等。</p>
另外一方面。他接到这个圣旨的时候,也就意味着他离开北京的时间,已经处于倒计时了。</p>
李云珍肚子里的孩子,还不到七个月。他是等不到孩子出身了。毕竟孩子六月出生。他要是再等到六月,等他到了大同,就七月了,秋天近在咫尺。大同最大的事情,不是别的事情,是防秋大事。</p>
辛爱会不会继承他父亲的政策继续南下,这谁也不好说。</p>
他根本没有时间耽搁。</p>
为大同百姓考虑的话,这几个月的时间,哪里多了。他只嫌少。</p>
“周大人,皇爷说了。让你接旨之后,入宫一次。”藤祥说道:“皇爷可是有些舍不得大人你。”</p>
周梦臣回过神来,说道:“谢谢公公提醒。我这就去。”</p>
不只是嘉靖对周梦臣感情有些复杂。周梦臣对嘉靖的感情也有一些复杂。</p>
而今嘉靖与周梦臣之间的那种蜜月期已经过去了。</p>
如果周梦臣还是以宠臣的形象在朝廷上立足,此刻他已经很危险了。毕竟这种大臣是没有根基的,皇帝一旦心思有变,就是死无葬身之地。但是周梦臣而今已经成功转型为贴着各种标签的名臣。</p>
那种嘉靖想要杀,也要三思的大臣。</p>
如此一来,两人之间的各种感情就是比较复杂。君臣,同道。等等感情交错在一起。一时间说不清道不明。</p>
周梦臣对嘉靖是希望,有失望,有感激,有厌恶。有理解,也有无法理解的。</p>
而嘉靖对周梦臣也是如此。</p>
周梦臣到了玉熙宫中。</p>
嘉靖逆光站在窗前,似乎没有看见周梦臣,任由周梦臣跪着。</p>
好一阵子,嘉靖才转过头来。看着周梦臣。一瞬间他回想了很多很多。</p>
长生是嘉靖的执念。却是周梦臣摧毁了嘉靖的长生之梦。在皇后与太子死后,嘉靖痛定思痛。反而想到非常明白。知道陶仲文是骗他,邵元节是骗他,周梦臣也是骗他。</p>
嘉靖从来是一个聪明人。</p>
他之所以被骗,不是他笨,而是他自己钻了牛角尖。是他自己要骗自己,别人才能借助他自己骗了他自己。</p>
只是嘉靖何等骄傲的人。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。在养病的时候,未尝没有想杀了周梦臣的想法。</p>
不过,对长生渴望,已经深入到了嘉靖的骨子里了。他虽然已经想明白了,周梦臣说的大多是不靠谱的。但是依然想留个念想,这就是为什么嘉靖那一段时间,不想见周梦臣,却准许周梦臣奏疏直入大内的原因。</p>
而今数月之间,很多关系都发生了变化。</p>
嘉靖不能以原来的态度对待周梦臣了。只是他内心之中,还是有一些疑问的。这些疑问,他不问出来,就好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前一般。</p>
他沉默了好一阵子,问道:“周卿,这里没有外人。就你我君臣,所说的话,不传入第三人耳朵。你告诉一句实话。”他转过身来,目光炯炯的看着周梦臣说道:“这世界上,真的有长生吗?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