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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魏君说儒家弟子“平时袖手谈心性,临危一死报君王”,王尚书终于不能保持沉默了。</p>
这个评价有点伤人。</p>
“魏大人,以偏概全了,这背后的水很深。也是老夫的问题,老夫推举的这些人选不对。”王尚书摇头道。</p>
平时袖手谈心性,临危一死报君王,乍听上去好像是在夸人,毕竟字面意思像是以死报国。</p>
可实际上,这两句话的意思是儒生们平时不干实事,一天到晚谈论心性之类的东西,结果大难临头只能用以死报国的方式向君王效忠。</p>
很明显,这句话是在讽刺这种行为。</p>
死亡如果是逃避,而不是英勇的战死,那这样的死亡便不值得赞叹。</p>
王尚书把这样的弟子奉为儒家上品,自然也不值得称赞。</p>
所以魏君方有这种评价。</p>
不过说完之后,魏君也觉得有点不对。</p>
“儒家确实不应该尽是这些人,毕竟儒家当年也是把墨家赶出去的,胜利者理应实力更强才对。”魏君皱眉道:“再说儒生们能文能武,不可能不出人才。俗话说的好,流氓不可怕,就怕流氓有文化。儒生就是有文化的流氓,怎么可能尽是这些玩意?王尚书,你这给我看的都是什么东西?你是儒家的卧底吧?”</p>
王尚书:“……”</p>
虽然魏君说话很不客气,但他其实没有生气。</p>
毕竟都是大儒了,好赖话还是听的出来的。</p>
魏君这话就是太直接了点,不够委婉,但其实还真没有在贬低儒家。</p>
流氓有文化这种比喻,到了大儒这个境界,也不是不能接受,甚至很多大儒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。</p>
这个世界的儒家毕竟讲究物理服人。</p>
周芬芳也是儒家培养出来的。</p>
这种道理他们懂。</p>
而且在知行合一的做。</p>
王尚书苦笑道:“魏大人,你的意思我懂,但儒家最近的思想出了问题,说起来也是被逼的。”</p>
“什么意思?”</p>
“儒家当然有人才,百家争鸣,儒家最后胜出,以一家之力同王朝一起抗衡修真者联盟,可以说百家当中,我儒家是人才最多的,没有之一。”王尚书骄傲道。</p>
魏君点了点头。</p>
胜利者理所当然应该是最强的。</p>
别管他们用了什么手段才赢,结果才是最客观的现实。</p>
魏君不会用他以为就去代替客观的结果。</p>
“但是一场卫国战争,把我们儒家的人才给打断层了。”王尚书骄傲过后,便是苦涩。</p>
“魏大人,白大人,你们无法想象,儒家在卫国战争中到底遭受了多大的损失。”</p>
白倾心眯了眯眼睛,心中一动,隐约有了点猜测。</p>
魏君也看向了陈万里,表情有些异样。</p>
“王尚书,你别告诉我儒家能打的都被陈先生给杀了?”</p>
王尚书的笑容愈发苦涩:“死在他手上的大儒确实不少,但是若说是他杀的,就太高看他了。”</p>
陈万里此时的情绪倒是平静下来,眼神十分淡漠,语气更是讥讽:“自作自受,这就是报应。”</p>
“都别打哑谜了,把话说清楚。”魏君皱眉道:“说一半藏一半,很有意思吗?再说了,你们以为不说,我和白大人就查不到?”</p>
魏君到现在也没感觉这件事情有多难查。</p>
他甚至觉得儒家的遮掩实在是没有必要。</p>
因为在陈万里撕破脸之后,很多事情都是经不起调查的。</p>
王尚书看着魏君,眼神十分的无奈,语气更是无奈:“魏大人,你看的出来我给你的这些资料上记载的儒家弟子是废物,你认为我会不知道?儒家几十年除了周芬芳之外,没有再出一个半圣,魏大人你以为是儒家不知道怎么培养半圣吗?”</p>
魏君的眼神闪了闪,道:“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打压儒家?谁?皇室?”</p>
“皇室是其中的一部分,还有另外一部分,来自于大乾朝廷的几个支柱,比如上官丞相,比如姬帅,比如陆总管。”王尚书道。</p>
魏君直接好家伙。</p>
儒家这待遇,简直堪比乾帝了。</p>
“具体是什么情况?”</p>
“魏大人,你真的要把一切都揭开的话,那大乾就真的要一地鸡毛了。能够爬到顶层的人,没有谁的屁股是干净的。大家都要体面,何必非要弄的不体面呢。”王尚书摇头道:“若你真的查清所有的真相,知道了卫国战争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,那百姓并不会因此感激你,因为百姓并不需要知道真相。你得罪的那些大人物们更不会感激你,他们需要体面,但是没有人体面。”</p>
“所以呢?”魏君问道。</p>
王尚书认真道:“所以,如果魏大人要较真到底的话,你真的会死,那时候所有人都想杀你。”</p>
魏君笑了:“还有这种好事?”</p>
王尚书黑人问号脸:“???”</p>
魏君淡定道:“王老,我尊称你一声王老,尊敬你年长且过去这些年也算是德高望重,并没有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。王老,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。世人不喜欢看到真相,只喜欢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事情。”</p>
王尚书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。</p>
“但是史书需要真相,历史需要真相。”魏君肃然道:“千载之后,这些人依旧可能会骂名加身,并且福泽后代或者祸及子孙。他们无论做出了什么样的事情,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,但是如果我不把他们所做的事情真实还原,那他们的子孙后代就有可能走上另外一种人生。无辜者不能因此被牵连,相比起来,哪怕有些人不愿意接受真相,但他们不看就是了,总比让无辜的人因此受苦要好的多。”</p>
魏君知道有些事情经不起细查。</p>
这才查了一个开头,前太子的人设就快崩了。</p>
正如王尚书所言,即便是天下百姓,也不希望看到这种真相。</p>
但是真相就是真相。</p>
不因其他人的意志而改变。</p>
再说了,把他们做过的事情全都查出来,让他们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,这才叫公平。</p>
作为史官,公平和真相才是追求的第一要务。</p>
史官如果追求体面,那还当史官做什么?</p>
“王老,你是尚书,是大儒,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大人物,所以你需要体面。我不一样,我是史官,史官只需要公平。青史昭昭,史笔如刀。若我也追求体面,这昭昭青史就真的不能看了。”魏君道。</p>
王尚书听到魏君这样说,表情变的无比的欣慰。</p>
“魏君,你有古君子之风,你是我最欣赏的那种儒家弟子。”</p>
陈万里讽刺道:“可惜,现在的儒家已经培养不出来这种弟子了。”</p>
王尚书正色道:“我这一代和下一代或许没有了,但是魏君这一代有希望。我把周芬芳安排进入国子监,不是为了让她为儒家培养人才,而是让她正风气的。”</p>
魏君和白倾心闻言同时心中一动。</p>
“周老师是王老安排进入国子监的?”魏君问道。</p>
王尚书点头。</p>
魏君想到自己这一科培养出来的学生,比如李探花、蔡其霖、徐德等人。</p>
还有那些在自己蒙冤或者身死的时候,也勇敢的站出来反抗的国子监学生们。</p>
他顿时感觉自己还是小看了王尚书。</p>
作为一部之首,王尚书论实权略小于上官丞相姬帅这种大佬,但王尚书还是儒家的代言人,他的手段与格局未必就比上官丞相姬帅这种顶尖的大臣差上多少。</p>
单单从让周芬芳负责国子监监生这个举动来看,王尚书最起码会看人,也会用人。</p>
“能够从官场上杀出来的大佬,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人物。”魏君感慨道:“不过这也正常,自古一个国家最顶尖的精英大多都是在官场,若你们都是蠢货,那才是奇怪。”</p>
“但是最厉害的人聚集到一起,如果不能同心同德,反而不如一群蠢货发挥的力量更大。”王尚书的语气有些复杂。</p>
魏君和白倾心都听出了王尚书的弦外之音。</p>
再结合王尚书之前说过的话,有些事情不言自明。</p>
“王尚书,你还是把一切都摊开了说吧。”白倾心认真道:“这天下没有我查不明白的案子,你与其让我一个月之后把一切都调查出来,不如现在自己交代,节省我们大家的时间。”</p>
王尚书:“……”</p>
现在的年轻人,都这么猖狂的吗?</p>
但一个魏君,一个白倾心,王尚书左看右看,这两人还真的有猖狂的本钱。</p>
他们都是凭本事做事,而且都有自己的不可替代性。</p>
这就是他们的底气。</p>
以他们俩的本事,尽管恨他们的人不少,但是不舍得杀他们的人更多。</p>
“罢了,既然白大人和魏大人都想要知道真相,那老夫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大乾朝堂。”王尚书道。</p>
白倾心品了品,自语道:“真正的大乾朝堂?”</p>
“对,真正的大乾朝堂,以及卫国战争正面战场之后的暗地里,又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情。”王尚书肃然道:“只是,老夫揭露的这些秘密,并不璀璨,反而十分阴暗。”</p>
魏君道:“光明璀璨的事情我已经调查的不少了,但是自古以来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阴影,有阴暗发生才是正常情况,王老你尽管说便是,我和白大人保证不偏不倚,我们只追求真相。”</p>
“好,我信魏大人。”王尚书爽快道。</p>
这要是别人,王尚书还真不信。</p>
不过魏君和白倾心,都是值得信任的人。</p>
他们都已经证明过自己了。</p>
“魏大人,你也是儒家子弟,当知我们儒家弟子能文能武,尤其是觉醒浩然正气之后。”王尚书道。</p>
魏君点了点头,补充道:“其实没有觉醒浩然正气之前,儒家弟子也不缺武功,平日里也要学习礼乐射御书数六科的,最多就是不够强。得到了浩然正气补充之后,从前学习的东西威力立刻飙升。”</p>
这个世界的儒家并没有经过阉割,所以培养出来的弟子绝对不是百无一用的书生。</p>
不如此,儒家也不会这么强大。</p>
王尚书轻叹了一口气,道:“正因为儒家弟子文武双全,所以才是取祸之源。儒家弟子为文臣也就罢了,可儒家弟子连武将也能做,那又让武将如何自处?长此以往,将门如何不敌视儒家?”</p>
白倾心道:“我看现在儒家弟子多为文臣,少有武将。”</p>
王尚书木然道:“卫国战争前,并非如此,儒家在军中势力不小,但几乎全被打光,在军中一蹶不振。魏大人,卫国战争最先开启的时候,正面战场节节败退,你道大乾的军队当真那样不堪一击吗?”</p>
魏君和白倾心同时一惊。</p>
魏君皱眉道:“王老,说这种话是要讲证据的,你是说其他军队故意不去救援儒家弟子统领的军队?”</p>
王尚书笑了笑,只是笑容有些萧索:“魏大人,我交给你的这些资料,上面记载的儒家弟子原本也是一心报国的好男儿。可大敌当前,他们为何要放弃抵抗?若为了苟且偷生荣华富贵,他们大可投敌。若只是为了死的光荣,他们也大可选择和敌人战斗至死。可他们选择自杀,一个人只有在最绝望的时候才会自杀。</p>
魏大人,你有想过这背后的原因吗?</p>
你真的做好将他们当年所面临的情况全都公开的准备了吗?</p>
“魏大人,老夫最后一次提醒你,再查下去,真的会死的。”</p>
得。</p>
魏君本来就没打算退缩。</p>
王尚书最后又画蛇添足的加了一句,更是锁死了魏君。</p>
“王老,你别废话了,魏某既然做了史官,就没打算放弃过。我只问一句,有证据吗?”</p>
“证据自然有,证人也有,可没有人为儒家主持公道。”王尚书冷笑道:“老夫找过先帝,也找过杨大帅,他们都答应的好好的,但是军中还是有人针对我儒家,儒家弟子不仅要防备西大陆的敌人,还要面临大乾军队的见死不救。魏大人,他们选择自杀,有错吗?他们宁死也没有背叛大乾,难道不是儒家弟子的表率?难道不值得称赞?”</p>
魏君沉默。</p>
白倾心没有激动,在查案的时候,她都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