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的窗户被风吹开,点点雨滴落在窗边的床榻上。
每天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雪白的墙壁与天花板,认识最多的人是来来往往的护士与医生,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将药丸塞进口中,她最熟悉的味道不是洗发香波与名牌化妆品的味道,而是医院内浓厚的消毒水气息。
窗户打开了,味道淡了点。
卡古娅伸出手,感受着手心的凉意,紧紧闭着眼睛,任凭顺风雨水拍打在她的稚嫩的脸颊上,虚弱的少女在略有暴躁的气流中感受着自然的恩惠。轰隆隆的雷鸣让她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鼓舞,睁开眸子的时候,漂亮而空洞的眼睛飘向远方街边的人们。
望着街边上那群急匆匆赶路回家的公司职员,又看着那群青春洋溢的高中生冒雨前进的姿态,卡古娅不止一次的产生自己被世界抛弃的错觉。
因为病变而变色的紫罗兰色长发让她成为了医院的特色,好事的女护士们给她起了一个瓷娃娃的外号,娇小的身材、楚楚可怜的模样,无时不刻的激起医院内每一个女护士的母性之心,对于走几步就气喘吁吁的少女而言,瓷娃娃这个称号也算是贴切。
有着人偶般的美丽。
而她的双眼,也于人偶一样空洞。
人类目前还绝对不可能治愈的绝症,宣判了少女的死刑,死缓判决书早就送到了卡古娅及其家人面前,剩下的不过是延长寿命罢了。
她觉得自己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,春夏,秋冬,卡古娅都需要在病榻当中度过,每天她做的,是日复一日的看新闻,又日复一日的看着一成不变的高楼风景。
岁月流逝,曾经的小护士变成了独当一面的医生,换上一茬又一茬新人,唯独少女的生活却始终不变。
一个成年人最精彩的这段时间,从少女的指尖溜走,青春没有残留下任何属于他的气息。
没有恋爱,没有朋友,没有社交,什么都没有……十几年的人生,几乎是在病榻之间度过的。
充满消毒水的无形监狱囚禁了少女的自由,她窥视外界的唯一手段只有官方模版的报纸与枯燥的网络,沉溺在游戏中,麻痹自己的精神不可自拔。
网络小说、兼职程序员、帮游戏工作室刷道具……反正,网络上什么事情都做,赚取精神上的一点点慰藉。
她从没想过站起来,她那个时候已经彻底放弃了,更没有想过和别人打架,整天就是在父母买的笔记本电脑当中,沿着网线寻找自己的世界。
不知不觉的,登峰造极,在游戏的过程当中,她在大赛中获得荣誉,在公会内获得了友谊,在虚拟的世界品尝到了爱情这个过程遭受过恶意的对待,但更多的却是好心人的帮助
可它无法改变命运,无时不刻折磨着她的恶疾是死神的呢喃,穿着黑袍镰刀的怪人站在她的床头,那张骷髅脸扭曲的桀笑,冰冷的镰刀悬在脖颈处在粉颈内切下一条殷殷血线,干枯的骨骼摩擦发出刺耳、毛骨悚然的声音,伏下身子趴在少女的耳边低语:“时间到了。”
虚拟的愉快不可能改变命运,她又回到了闭着眼睛等死的阶段,她现在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这种激烈的脑力运动了,医生也给她进行了最后倒计时。
父母不知道几次哭晕了过去,而卡古娅除了躺在病床上,却连安慰他们的气力都没有,无力对抗死神的少女正在被在剥夺最后的幸福。
也许是老天看不下去了,也许是什么其他的缘故在卡古娅几乎绝望的时候,一名陌生女人找上了她。
那是一个很漂亮的亚洲女人,从口音与模样判断大概是中国人。
但不得不承认,她很漂亮,哪怕种族不同,卡古娅都承认她很成熟、很美丽、带着东方特色的妖艳气息,不施粉黛、不涂蔻丹却艳惊四座,气质雍容华贵让人忽略了她的年龄,似乎近在咫尺,又远在天边,神秘的光环犹如一层薄纱覆盖再她的面上,分不清她是现实还是虚幻,在看到她那一瞬,卡古娅就觉得她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卡古娅认识不少华裔和中国人,可关系特别亲密的也局限于网络罢了,为什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主动找上门来呢?
“来陪我打一盘游戏怎么样?”
她请求很荒谬。
“好啊。”
但卡古娅破天荒的答应了。
紫罗兰长发的少女抱着反正怎么样都是死,最后玩玩的念头,与这个陌生的妖艳女子展开了游戏上的对弈。
她是个难缠的对手,哪怕有卡古娅身体不行、技术生疏为缘由,可她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却是不可否认的。
在争斗的过程当中,卡古娅越来越投入,渐渐的忘记了很多事,她聚精会神的盯着画面中的一切,唯一的心思就是取胜!
取胜!取胜!取胜!取胜!
她为什么而来、她的目的是什么,完全不在乎了,她来到自己病房到现在为何都没人打断这个细节也被卡古娅忘记,她唯一想的就是在死亡前,赢一局!
然后在这个过程当中,力气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当中。
最后,卡古娅取得了胜利……理所当然的胜利。
“很厉害啊。”
那名黑发少女称赞着卡古娅的技术。
随后,她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紫发少女说道:“你不想这么死掉吧?”
当然不想这么死掉,卡古娅还没有体验过别人口中的幸福呢,直接死掉多亏啊!
“我有一个办法,能够让你活下来。”
黑发的少女说着卡古娅觉得不可思议的话语。
整个世界都无可奈何的恶疾,她说有办法?
也许是神秘主义的光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、也许是被面前神秘的女人给打动了,卡古娅心动了。
“但是,你必须要和过去彻底一刀两断。”
而她丢下的话却让少女如坠冰窟。
她舍不得现在的生活,她想以健康的姿态在父母的面前尽孝,满足他们一直为自己默默奉献的半生。
如此决绝,太过于无情了点!
“你是在骗我的吧?”以至于,这个话掐断了卡古娅的希冀。在听到她要求的时候,卡古娅脑海中第一浮现出来的就是如此的念头。
她的心,在矛盾,在不断斗争,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,不断的犹豫着。
黑发少女没有答话,就是微笑的注视着卡古娅,少女顿时知道,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这是一个邀请,一个不知道未来如何的邀请。
“给我一个机会,给我最后的机会。”
卡古娅脸色苍白的要求着:“证明你说的是真的!”
“没问题,我给你时间”
随后,就是在地球整个医疗历史上的奇迹神秘少女离开后,卡古娅的父母说服了一名赫赫有名的医生进行最后的努力,而最后,竟然成功了!
卡古娅走下了病床,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弱,然后在半个世界的闪光灯当中,与父母相拥而泣。
在这一瞬间,卡古娅几乎忘记了那个神秘少女的条件,她以为这是真正的医疗奇迹,开始和父母享受真正的幸福,所有的阴霾仿佛都烟消云散。
重新回来了,她的幸福,回来了!
她以为自己一生都开始了逆转,她以为自己的人生重新恢复了正常。
然而,父母在安排她重新上学的那一天,卡古娅全身脱力的晕倒在了床榻上。
父母惊恐的声音与救护车的急救声响起,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又重新回到了少女的嗅觉当中,在眼皮都睁不开的黑暗世界,她惊恐的听到那个神秘女人对自己说的话
“时间到。”
在浑身都不能行动的状态下,少女被换上了病号服,然后又听到新闻当中那名奇迹医生死于心脏病的消息,最后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,少女被执行了安乐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