蓬勃肆虐的火焰,是最好的灯光师。
这样深重又粘稠的雨夜,伸出手去都撕扯不开。可炎魔骑士冲锋所至,冲天的火光将半块天穹都映照的微微发红,这片战场的各个角落,更是纤毫毕现。
在火光的映衬中,从庄园旁的山丘上俯视下去,交战双方的进退形势历历在目,倒是一个绝佳的观战地点。不过此时站在坡顶上的达尔尼昂,生命还操持在别人的手上,根本没有什么观战的心情。虽然现在的他,还不太敢转头去看对方的面容,心中涌动的思绪却一刻都未停息。
目前来说,他所做出的选择还算明智。在料定绝非敌手之后,达尔尼昂完全放弃了抵抗,任由对方处置。在这种情势下,来者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或者具有威胁的行为,而且也没有这方面的倾向。这至少能够证明,对方并不是专程为了自己而来,同时,他也是一名非常正统的传奇职业者,秉持着一定程度的高手风范,并不是性格暴虐滥杀无辜的恶徒。
松了一口气的同时,如何继续做出正确的应对,就成为了他亟待思考的重中之重。从对方的语气中判断,他对于山下的战局颇感兴趣,应该并不是无意中路过此地。那么他支持的到底是哪一方呢?是正在大举压上的奥妮莎,还是逐渐稳住了阵脚的博列洛?
这个问题,达尔尼昂必须搞清楚。否则,假如此人是奥妮莎的强援,他却大刺刺的告诉对方自己是博列洛雇佣来的,那么最终迎来的结局,想必也不会太美好。
正是因为此,在对方询问他的雇主是谁的时候。达尔尼昂才支吾着应付了一下,想要博得片刻的时间,理清杂乱的思绪再行应答。若非如此,他固然是一名非常职业的杀手,但是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,也不可能还想着什么杀手的契约精神。
可是随即。对方却继续追问他要刺杀的目标,这就再也无法轻易搪塞过去了。虽然契约中,严加规定杀手不得泄露雇主的信息,却没有对目标的情报做出什么要求。毕竟,即使没有规定,杀手们一般也不会随便泄露目标相关的信息,因为那就等于平白增添自己任务执行的难度。
心中急剧思索,对方的追问继续传来,达尔尼昂稍一犹豫。还是坦然道,“晚辈这次行动的目标,正是安蓝公国的女大公,奥妮莎。”
纵使平日里,达尔尼昂也浏览甚至记忆过大陆上传奇职业者的名册,可是贸然之间,却也分辨不出身后来者的确切身份。然而,既然现在正面做出了明确的回答。却也表明他在这短暂的时间中,找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。
他做出推测的依据。正是眼底的战局中,攻守双方的态度。如果拥有传奇职业者这样的强大援助,奥妮莎根本不可能采取这种孤注一掷的手段,一副誓要与敌携亡的姿态。再不济,她也可以等到这位强者到来之后再行发起袭击,那样成功的把握也会大上许多。
反观坚守的博列洛一方。即使逐渐占据了战局中的优势,也并不急着反击,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,显然是有稳妥的后着或者强援在即。
根据这种种迹象,心中笃定的达尔尼昂才会如此坦率。这些推测。或许一般人也能够想到串起,不过在这种紧迫的压力下,于电光火石之间就理清了纷杂的思路,他的反应速度之快,也并非常人所能及。
“如此说来,应该是博列洛雇佣你来的了?”听到达尔尼昂的应答之后,身后只是传来了一声轻笑,而非致命的气劲。由此看来,纵使他的推测不完全符合事实,却也有相差不了太多。
这次达尔尼昂并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,等待了片刻方才试探着出言问道,“前辈……有事在身的话,那么,晚辈就先行告退了?”
“嗯。”身后传来一声应允的回答,显得非常随意,似乎达尔尼昂的存在完全没有放在他的眼里。不过,达尔尼昂却巴不得如此,他心中的大石彻底落下,轻轻吁出一口气,方才蹑手蹑脚的迈步,往山丘的一侧行去。
看起来,这一次的危机终于安然度过了,达尔尼昂心中暗自思忖道。从始至终,他都没敢回头,也不知道这名传奇强者到底面貌如何,又究竟是何方神圣,不过性命要紧,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,不知道那就当没发生过好了。现在最重要的,是在别惹起对方注意力的前提下,脱身而出,至于这里的战局到底发展成什么模样,他也就懒得关心了。
不过,奥妮莎的处境,相比应该会愈加糟糕吧,也不知道,自己还有没有完成这次委托的机会。当然,这种突如其来的事件,并不在他的能力范围所及之内,到时候任务失败,自有组织上前去处
“你,等等。”
心中胡思乱想,脚下步履悄然,刚刚走出了几步,身后忽然再次传来了那人的声音。
“怎么了,前辈?”达尔尼昂心中一跳,赶忙停住了脚步,下意识的问了一句。与此同时,他低下目光,微微逡巡着,试图回想眼下和对方的距离,来判断自己是否抵达了能够迅速逃脱的位置。虽然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,不过这种提心吊胆完全无法掌控的情况,还是越少越好。如果离开了对方一定的范围,达尔尼昂有充足的信心,在一名传奇强者的面前逃窜脱身。
“你应该在此地潜伏很长时间了吧?”一种被逼视的感觉漫起,对方似乎在打量自己,低声的询问随即传来。
“是的,前辈。”达尔尼昂忙点了点头,恭声应道,还是有些摸不到头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