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将一直打到近乎天黑,史霜原本是个忙得要死的人,此番回来,如此闲耗,竟也没人来催。
晚饭是由下人们端到牌桌旁来吃的,与其说是晚饭,倒不如说是史霜从南边带回来的各色点心,黄如金毫不客气吃了很多,当然,也毫不客气输了很多。
她输的银子早就超过三千两了,史霜不放人,黄如金只得继续像史二借。她怀疑,再这么打下去,就算有一天她真出去了,也没法还清欠史二的债,到时候怎么办?
黄如金忍不住想起电视剧里常有的“用身体来偿还”,顿时恶寒了一阵。
王氏期间特别热情地过来过一次,亲自为众人添茶,然后站在黄如金的身后指点了几番,那几盘大家都给面子地输钱了,王氏一走,又恢复原样。
因为一直都在外面,天是渐渐黑下来的,眼睛适应了光线,因此也不觉得有多么暗,丫鬟们拿了灯过来,立在牌桌四周,桌上顿时又亮了不少,于是继续。
黄如金几近敷衍地抹牌又开牌,呵欠不停,根本就是拿她开涮嘛!
“我说,好姐姐,咱们什么时候停啊?”
都说牌桌酒场是个好地方,几番下来,黄如金对史霜的称呼已经迅速从史小姐变为了好姐姐,众人若有似无仿佛熟稔起来。
“天都黑了,再过一会儿,就该洗洗睡了。”
黄如金用手指天,史霜这也才抬起头来望上望了望,黄如金一脸倦容,史霜眼角忽而别有意味地眯了眯,“是啊,该睡觉了。”
“碧绿,去我院子里,找花红要一包新茶,让她泡了给送过来,赶在歇息之前,让黄大人尝尝。”
黄如金本想摆手说睡前喝茶会导致神经兴奋,奈何史霜御姐气场实在太强,她害怕一拒绝,这牌就真没完没了地打下去了,只好点头笑道,“如此就又麻烦姐姐了。”
碧绿出去了一会儿,不时就又来了个清秀的丫鬟回来,身姿窈窕极了,手上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盛着一壶茶,周围放着两个杯子。
史霜一见她来,顿时便皱眉喝道,“怎么才弄两个杯子,没看见这里有四个人?!”
花红一听,连忙要跪下求饶,两边打酱油的两位本来也只是府上的下人,如何敢喝大小姐带回来的茶,便赶忙从旁劝说,折腾了一阵,史霜脾气这才消了一些,道,“算了,我在南边喝的也够多了,就让黄大人和睿睿尝尝吧。”
史睿有些不耐烦地挥手,“喝什么呀,我不渴,赏给碧绿好了。”
史霜眼色忽而一横,“如今京都茶少,我好不容易给你带了茶过来,你敢不喝?”
眼见史霜又要爆发,黄如金连忙圆场,赶紧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,囫囵下肚,又连忙给史二也倒了一杯,塞到他面前,“喝吧,喝吧,好喝地很。”
说实话,她对茶根本没有半点研究,什么茶到了她嘴里也不过只是加了片叶子的水而已,她还真尝不出什么差来。今年处处都听人说春茶不好,黄如金倒没觉得,史霜的茶不见得有多么好喝,反正衙卫里高轩每日一泡的枸杞菊花茶也不见得有多么难喝,她常年喝的都是高轩随手泡的茶,有什么茶叶泡什么,上头没茶的时候,就算高轩偶尔从家里带些奇奇怪怪的陈茶来,黄如金也觉得没差,谁管什么春茶夏茶的。
眼见史二还没有服从他姐的倾向,黄如金只好又倒了一杯,砸吧了一大口,故意做出了一副相当好喝的样子,眼睛睁得大大的,盯着史睿道,“很好喝,真的。我不骗你~你要是不喝,我就会把它们全部喝光光哦~”
史睿抖了抖,估计是被她的表情恶到了,偏过头将手往前一伸,道,“喏,给你。”
黄如金顿时恼怒,一把上前,抓起了他的手,将杯子仰头一灌,茶水尽数都进了史二的嘴,当然,还顺道将他洁白的衣裳打湿了一些,沾了些很显眼的茶渍。
两边的丫鬟看自家少爷如此被欺负,都有上前保护的冲动,史霜却在旁边大笑起来,黄如金听到笑声,幡然醒悟,察觉在姐姐面前欺负别人的弟弟似乎有所不妥,连忙松手,转头朝她笑道,“姐姐你看,睿睿他就是不听话,我和他闹着玩呢。”
史睿的脸色几乎成了一团酱菜。
黄如金又连忙招呼道,“好了好了,大家都喝了,这盘打了我就要去歇息了,快点快点。”
众人齐齐抹牌,史霜脸上笑意更深,黄如金不觉打了个寒颤。
大半夜的,这么笑着看人,真是渗得慌。
最后一盘,黄如金时来运转,居然摸了个天胡,自然打都不用打了,四方开钱,她收了银票揣怀里,连忙站起身来朝史霜拱手,笑不拢嘴,“哎呀,承让承让。”
众人四下散桌,两旁的下人自然是赶忙走了,史睿也要回去,史霜忽而拦住了他道,“方才打牌的时候,我送了好些东西到黄大人的屋子里,对京都人来讲,都是些稀奇物,不过多数你都见过了,留下来给黄大人讲讲,省得她看见个喜欢的东西还不知道是干什么的。”
黄如金干笑道,“天色已晚,不如明日再看,不差这一……。”
然而史霜完全忽略了她的委婉拒绝,同时,也完全忽略了史睿的不情愿,黄如金一句话还没说话,史霜手上早已用力,两人站在门口躲避不及,一下子被推进了屋子。黄如金趔趄往前跑了两步,扶着房间里的桌角,才站稳身子。
但刚刚站稳……就顿时听到门外咔嚓一声清脆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