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出丹瓶的时候她还在想,辟谷丹食一粒抵得三日饥渴,虽说昨夜她喂过俞瑾一粒,但俞瑾高烧不断加上失血,是需要再补充营养水分。</p>
然而她刚想到这里,就见俞瑾忽然坐起,上半身急促的抖动了两下,紧接着一股血箭裹着颗黑色莲子状暗器,自俞瑾左胸处喷射而出。</p>
那暗器直直打在对面洞壁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然后带着串血珠子,滴溜溜滚动到山洞角落。</p>
“师姐!”洪招娣见状大惊失色,手中的丹瓶掉在地上,跌的粉碎,伸手抱住颓然软倒的俞瑾。</p>
俞瑾这是运用体内残余灵能,将那暗器硬生生从左胸处逼了出来。那暗器本就损伤心脉、嵌入心脏,被俞瑾这么一逼出,竟是实实将心脏穿了个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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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姐,为什么?”洪招娣见俞瑾血流披身,眼看已是不活了,怨愤的望着她,“为何要自尽?”</p>
“师妹,自昨夜以来……我清醒的时候少,糊涂的时候多。”俞瑾息短气弱,却不避不逃,迎上洪招娣的目光,“所以、所以我想趁着还清醒……自己做、做一些决定。”</p>
洪招娣逐渐冷静下来,明白俞瑾此时是耗着最后的本命修为在说话,便不再打断她,只安静听她讲。</p>
“我从小、从小就想着要嫁给封师兄……可他终究是负了我,将我至于死地。”俞瑾呛着血苦笑一声,“我心里明白,我这伤已是不能好了……与其这样拖延煎熬至死,不如给自己个痛快……也、也能给师妹换来一条生路。”</p>
洪招娣终于明白俞瑾自尽的真正理由,咬唇哽咽道:“师姐,你这个傻瓜!”</p>
“洪师妹……你很强,比师姐、比师姐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。”俞瑾伸出沾了血的玉手,抚上洪招娣瘦小的脸,“所以,师姐相信只要替你制造出一个契机,你就一定能活下去,对不对?”</p>
说完,俞瑾深深吐出口长气,慢慢合上双眼:“师妹……我累了,原谅我。”</p>
“师姐、师姐!”洪招娣拼命呼唤俞瑾,却不能阻止她在自己的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,逐渐冰凉。</p>
抱着俞瑾的尸体,洪招娣沉默良久,忽然笑道:“师姐,我知道你一直怨我不与你交心。既然如此,我便把你想知道的秘密讲给你听。”</p>
此时此刻,符纸陷阱被破的响声仍在持续不断的传来,但一切都不能阻止洪招娣的喃喃自语:“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,而是来自另一时空的魂魄。在成为这个身体的主人之前,我曾在世间以魂魄之体飘荡过十几年,阅尽世情。”</p>
“在以前的世界里,我没有爱过人。来这个世界的第二年,我却爱上了一个少年人。”洪招娣微微勾起唇角,似乎沉浸在回忆中,“他是西陲一个小国的将军,少年成名,天纵奇材,黑发蓝眼俊美无俦。但上天是公平的,在赐予他这些荣光的同时,亦降罚下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压力重负。”</p>
“一开始,我只是对他感到好奇,身为一个女人,被他出色的外表和才华所惑,接近他、陪伴他。然而我陪伴了他三年,日日看他为国家殚精竭虑,看他一次次推演沙盘,看他偶尔在闲时抚琴作画抒发胸中意气,看他以手中极少的兵力顶住邻国的大军入侵,我最终忍不住将感情沦陷了下去。”洪招娣伸出手指,整理了一下俞瑾的鬓发,“就如同你对封师兄一样。”</p>
“但他所守护的国家,政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,君昏臣侫且强敌环伺,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回天。经过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利益斗争,他最终被那疑心甚重的君王下旨,当众凌迟处死。”洪招娣说到这里时,深深吸了口气,“一共三千六百刀鱼鳞剐,他在刑场上整整被人零碎割了三天,直到最后一天傍晚才咽了气,弃尸于市。这场凌迟我从头看到尾,他被割的每一刀我都数的清清楚楚,我痛彻心扉,几近疯狂,却哭不出来……只因身为魂魄,我没有眼泪。在他死后不久,他的国家亦因失去了最后的守护者,就此覆灭。”</p>
“师姐,你猜的没错,我所展现的兵家诡道,就是跟在他身边时,一次次见他读兵书、推演沙盘时学来。”洪招娣轻声道,“然而从始至终,我只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,他连我的存在都不知道。”</p>
“至此以后,我四处飘荡游历,看人生百态如同看戏,再不投入感情,也很少再想起他的事,自觉甚是轻松。”洪招娣自嘲的缓缓摇头,“看,师姐你错了。我并不强,我只是个喜欢逃避的胆小鬼罢了。”</p>
“师姐,我看了你的情伤,现在我也把旧伤疤揭开给你看了,你可满意?”洪招娣看俞瑾一身血迹鲜红如新娘嫁衣,叹息道,“师姐,一路走好。你的遗愿,我必不会辜负。”</p>
说完,洪招娣取出一把绿雕花檀梳,开始慢慢替怀中死去的俞瑾梳理那一头乌黑如云的长发。</p>
将长发梳通理顺之后,她不怎么会梳复杂的发式,便只用丝带替俞瑾挽了个简单的鬟。</p>
“师姐,我梳发的手艺虽生疏,但你生的美,梳什么发式都好看。”洪招娣端详了一番自己的成果,微微颔首。(未完待续)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