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脚兵轻松突破蒲城防线,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也打乱了西北军的部署。</p>
在冯玉祥想来,陕军李虎臣部到底有4个师,哪怕是层层消耗抵抗,起码也能坚持个十天半个月,不料李虎臣一场干净利落的脆败,不到半天工夫就被绿脚兵打垮,还领着敌人一路逃到西安城下。</p>
西安危急,告急电报往来纷飞,措手不及之下,冯玉祥和宋哲元只好拆东墙补西墙,将刚刚投入铜川的五十二师再次调回西安,星夜驰援。</p>
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,铜川方面正在吃紧,眼巴巴地等着救兵,五十二师刚刚到位,一枪没放转身就走,对部队的士气打击很大,在荣臻十七军的猛烈攻击下,铜川守军可能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。</p>
所谓壮士断腕,丢车保帅,铜川只是一座军事要塞,西安却是整个陕西的首府,西北军的老窝,如果被敌人连锅端掉,家里的瓶瓶罐罐全都不保。</p>
只是铜川距离西安一百余里,五十二师最少也得两天才能赶到。西安能坚持两天吗?没人知道。</p>
“李虎臣这个蠢蛋!误我大事!”</p>
冯玉祥怒不可遏,远远指着西安的方向破口大骂,这些杂牌军烂泥扶不上墙,以四打一,竟然被敌人如摧枯拉朽般击溃,然后又上演了一出逃跑比赛,将西安至于危险之中。</p>
石敬亭小心地提醒道:“总司令。西安方面报告。李虎臣部请求入城,在城门下闹了整整一个晚上。”</p>
“李虎臣不组织反击,只想进城当缩头乌龟?这帮兵痞子被吓破胆了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,不能让他们入城!就在城外呆着去吧!”冯玉祥愤愤不平地一挥手,态度坚决,斩钉截铁。</p>
“听说李虎臣手下的部队情绪很激动,再不让他们入城,有哗变的危险。还有,安五十五师已经开始在北门和东门攻城。城内守军兵力太少,压力很大。”</p>
(西安城门各有其名,如朱雀门、安定门、安远门,为便于理解。按照现在的习惯统称为东门、北门等。)</p>
这个时候放李虎臣进城,到底是福是祸很难说,石敬亭倾向于死马当活马医,放李虎臣进入西安。</p>
西安只有一个团的守军,却要把守周长二十余里的城墙,大大小小七八座城门,兵力捉襟见肘。这么一座大城市,分布各门的守军都是各自为战,任何一点被突破之后,整个西安立刻沦陷。</p>
眼看西安守不住了。不如赌上一把,放八路军进城,用这支部队加强防守。</p>
不过这件事责任太大,石敬亭颇有些顾虑,又担心干扰冯玉祥的思路,只把相关的问题一一摆出,任冯总司令乾坤独断。</p>
冯玉祥一时犹豫不定,石敬亭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当然听得明白,不过他是西北军总司令,站的高度不同。看问题的角度不同,考虑问题的方法和石敬亭也不一样。</p>
权衡再三,冯玉祥终于摇了摇头:“无论西安是否失守,都不能让李虎臣进城。传我的命令,命五十二师轻装前进。全速行军,务必于明天一早赶到西安!”</p>
“总司令。西安未必能坚持到明天早上呀!万一李虎臣的八路军哗变,等于又多了一支攻城部队……”</p>
“筱山啊,你的顾虑我都知道,但请神容易送神难!”</p>
冯玉祥一脸壮士断腕的毅然:“西安就算失守,只要我大军回兵入陕,还能再夺回来。如果现在把李虎臣放进西安,再想把他赶走就难了!”…,</p>
西安城中只有一个团的嫡系部队,李虎臣却兵力雄厚,主弱客强,如果把李虎臣放入西安城中,只怕他会趁机控制全城,大肆扩充个人实力,拥兵自重,尾大不掉,难以处置。</p>
反之,如果李虎臣真的起兵造反,事情反而简单,冯玉祥占据着大义名分,只需回兵讨伐就是。</p>
如果李虎臣哗变,从常理揣测,八路军和安为了争夺西安,免不了要大战一场。无论谁胜谁负,西北军都可坐收渔人之利,趁着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,一举扫荡敌寇,平定三秦!</p>
退一步海阔天空,冯玉祥眼看西安不守,干脆不再强求,反觉运筹帷幄,进退自如。</p>
“总司令高见。”</p>
石敬亭已经明白了冯玉祥的打算,虽然尽力派兵去救,却更不能给李虎臣任何可乘之机,能否守住西安就看天意了。想起家中的娇儿少妻,他的脸色不禁有些难看:“只是咱们军中的家眷大都在西安,万一城破,免不了受到惊扰,既然打算放弃西安,何不与安沟通一番,主动让城?”</p>
只凭一个团反正守不住西安,干脆大大方方地投降算了,起码能使这座古都免于战火,损失小一些。</p>
“不可,西安是陕西首府,不战而降影响恶劣,宁为玉碎不为瓦全!……筱山放心,安虽然与我军势不两立,但不会为难咱们的家人。”</p>
冯玉祥安慰两句,将儿女情长放在一边,豪气满满地命令道:“电告孙连仲,因陕西危急,我军宜在平汉线暂取守势,并抽调刘汝明部乘火车返回郑州,代替韩复榘和石友三接防洛阳,韩复榘和石友三做好机动准备,待刘汝明部一到,立刻西进潼关。”</p>
层层推进,调动部队入陕,冯玉祥只好暂时停止直隶前线的攻势,肖林的第一个目标达到了。</p>
。。。。。。</p>
西安小南门外,城下陕军沸沸扬扬,城上西北军一片死寂。</p>
双方就这么僵持着,不知道的人见了,还以为西北军在搞军演操练。但从东面和北面不时传来阵阵枪声。还有迫击炮的爆炸声掺杂其间。偶尔随风吹来一缕硝烟的味道,无不在提醒人们,古都西安又一次陷入了战火之中。</p>
腕表指向中午一点,李虎臣使个眼色,一名军官越众而出,来到护城河边喊话。</p>
“城上的弟兄们听了,我们八路军在前面卖命,撤到西安为什么不让进城?现在给你们最后五分钟,再不开城门我们就要进攻了!”</p>
回答他的还是一片死寂,该说的话早就说完。冯总司令亲自下的死命令,哪怕与八路军火并,也不允许他们进城。</p>
那军官喊完话转身退下,周围的陕军士兵纷纷散开。步枪拉动枪栓,重机枪挂上子弹带,迫击炮开始测定射击诸元。</p>
城墙之上,西北军一名排长面露怯色,猫着腰来到城楼边。</p>
“连长,陕西佬要动手了呀!”</p>
“我看见了!告诉兄弟们不要慌,他们是装样子的,不敢真的开枪!”</p>
连长的嘴唇青乌乌的,不见一丝血色,拿着望远镜的左手不听控制。突突突抖个不停,把眉骨碰的生疼。他是战场上的老兵,生生死死见的多了,但面对一场看不到任何机会的死仗,难免还会紧张害怕。</p>
但他守城职责所在,无法后退逃跑,否则长官肯定饶不了他。事到临头,只好硬着头皮顶着不退,寄希望于陕军只是虚张声势。…,</p>
陕西佬到底会不会火并呢?</p>
铡刀没有落下的时候最恐怖,如同赌徒焦急地等待开牌。这连长已经有些恍惚,汗水顺着额头如同小河般淌了下来,却浑然没有发觉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