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沾衣欲湿杏花雨,吹面不寒杨柳风。”</p>
这是南宋诗僧志南的名句,写尽了烟雨中漫步的乐趣。</p>
农历四月末的一场春雨,将汉中平原裹在了温润脆绿之中,放眼望去都是一片黛山碧水的美景,天空也如一方青糯的美玉,仿佛连空气都被渲染的绿冉冉,碧莹莹。</p>
牛毛细雨不须毡,沿着大路远远走来一队身穿灰色军装的士卒,身上没有任何雨具,为首的是一黄一白两匹健马,韩复榘和宋哲元信马由缰,边走边谈。</p>
闻到了前方渭河的水气,宋哲元胯下的黄马喺溜溜一声嘶鸣,迈步要跑,却被他一把挽住了缰绳。马儿被拉的脖颈扭转,上半身站立起来,挣扎了好半天才打了一个响鼻,将两只前蹄重重地放下。</p>
韩复榘素以儒将自居,骑术却不精,眼中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,笑着赞道:“明轩兄(宋哲元字)好身手,英姿飒爽,此去阎良一定马到成功!”</p>
宋哲元没有接茬,只轻叹一声,勒马抱拳说道:“向方兄(韩复榘字),前面已到渡口,送君千里终须一别,咱们再见吧。”</p>
五十师、五十二师被歼,宋哲元名义上还是十五军的军长,实际上却成了五十一师的师长,这些日子一直郁郁寡欢,情绪不佳。</p>
“不急,我还有些军务要向明轩兄请教,咱们再叙一程。”韩复榘这几天心神不宁,但参谋长黄震阵亡,石友三围城西安,身边没人可以出谋划策,因此才拉上了宋哲元。</p>
“向方兄不要取笑了。”宋哲元露出一丝苦笑:“败军之将不足言勇。十五军打成这个样子,哪敢再谈请教二字。”</p>
韩复榘劝道:“陕西之战事起仓促。又有李虎臣、田玉洁内应反叛,天降磨难,非战之罪,明轩兄不要太内疚了。”</p>
宋哲元善于用兵,号称西北军五虎将之一,陕西之战虽然损兵折将,但都有特殊原因,韩复榘对他的意见很重视,劝慰了两句,将谈话引入正题。</p>
“安解围富平之后。兵分两路自三原、阎良救援西安。从掌握的情报来看。敌军一共出动了五个师,包括荣臻所部三个师,魏益三所部两个师。但肖林麾下的五十五师和五十六师却突然销声匿迹,不知所踪!”</p>
韩复榘说到这里,特意加强了语气。又顿了一顿,引起宋哲元的重视后才接着问道:“明轩兄,你看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呢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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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攻西安,引诱安来援,将其主力围歼于渭水河畔,这是冯玉祥定下的作战计划。宋哲元此去阎良,就是要阻击支援西安的安,等到庞炳勋的二十军赶到之后。西北军就将转守为攻。</p>
韩复榘本来以为,这场阻击战将是一场恶战。</p>
庞炳勋没有赶到之前。西北军在兵力上还略逊一筹,石友三的第五军包围西安,负责拦截安主力的只有四个师,安解围富平后却汇集了整整七个师,正该利用这个机会发起猛攻,以求和西安城中的李虎臣会师。</p>
围城打援。关键就在于不能让守军和援军会合,因为一旦里外会合,必然士气大振,将包围圈冲的支离破碎。</p>
意外的是,最为精锐的绿脚兵突然跳出战团,整整两个师消失不见了!</p>
宋哲元思索片刻,谨慎地答道:“这个情况我也听说了,现在情报不足,还不好判断绿脚兵的动向……不过在我想来,这支部队肯定在迂回运动之中,企图寻找我军的破绽。”…,</p>
这番话虽然说的含蓄,却打破了韩复榘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。宋哲元的言下之意很明白,陕西之战已到决战时刻,绿脚兵却在后方休整,这种想法太过一厢情愿了。</p>
阴谋,肖林一定有什么阴谋!</p>
“明轩兄,你的意思是……?”韩复榘接着追问。</p>
“安在陕西几支部队,以二十三军军长肖林为总指挥,其麾下的绿脚兵也是敌方的主力精锐。换句话说,我们真正的对手,就是这个肖林。”</p>
宋哲元谈兴渐起:“知己知彼,方可百战百胜。纵观肖林此人以往经历,用兵偏好弄险,最爱以精锐部队长驱直入,攻击对手疏于防备的薄弱之处,从而一举出奇制胜。绿脚兵既然突然消失,肯定又是肖林重施故技!”</p>
“明轩兄果然是个有心人,把肖林的底细摸的如此清楚!”韩复榘不由得连连点头,入陕之后,他对敌将肖林也进行了一定的研究,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,肖林这两年来可以说是攻无不克,战无不胜,堪称常胜将军了。</p>
“惭愧,在他手下连败了两阵,多少总有点心得体会。”宋哲元摇了摇头,脸现愧色。</p>
“胜败乃兵家常事,明轩兄不必介意。”韩复榘劝了一句,又接着问道:“依你看,绿脚兵会选哪里当目标呢?”</p>
肖林善于攻击对手的薄弱环节,绿脚兵肯定会发起突袭,要挫败绿脚兵的意图,就得做出针对性的准备,只要料敌于先,自然稳占上风。</p>
宋哲元没有急着回答,扭头命副官拿来一副地图,又和韩复榘一起跳下马来,展开地图查看。</p>
皱眉思索片刻,宋哲元若有所思地问道:“向方兄,如果你是肖林,你会选择进攻哪里?”</p>
韩复榘眉毛一挑,顺着宋哲元的目光看去,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地图上的渭南。</p>
渭南!那里只有一个旅的守军,却担负着全军的后勤补给,如果被绿脚兵占领,庞炳勋的二十军也被挡住去路,无法和韩复榘的主力部队会合。</p>
“渭南,肖林一定是去渭南了!这一招好狠呀,没想到肖林的胃口这么大!”</p>
占领渭南,就形成了关门打狗之势,韩复榘、石友三、宋哲元所部都被装进了一个超级大口袋。这么多人马安当然一口吃不掉,但如果战事拖延久了。西北军数万人马缺乏粮草弹药,就会不战自败!</p>
宋哲元点头道:“从侧翼后路发动奇袭包抄,这是肖林惯用的招数了。山西一战,绿脚兵现实奔袭天镇,拿下大同绥远,又突袭茹越口,从而取得了恒山会战的胜利,这次他又瞄上了渭南,企图切断我军的补给通道。”</p>
对着地图又看了两眼,他又接着说道:“肖林的计划不难揣测。渭南之侧一边是渭河。一边是华山天险,没有第二条道路可通潼关,安扼守此处,李虎臣又据守西安坚城,我数万大军被困在中间的狭窄地域。粮草弹药不济,几乎是必败之势!”</p>
“难怪绿脚兵突然消失,原来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。”</p>
韩复榘冷笑一声说道:“再一再二,不可再三再四,我看肖林也没什么新招数了,放心吧,哼哼,渭水河边这回就是绿脚兵的葬身之地!”在军中一步步爬到中将军长的高位,韩复榘也是战功赫赫。强大的对手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。</p>
宋哲元再次点头:“向方兄明见。用兵之道,在于正奇相辅。肖林太过偏激,每每不循常理,剑走偏锋;虽然可以猖獗一时,但终归不是康庄正道,覆灭是迟早的事情。”…,</p>
“何副官。传我的命令,向渭南西北方向派出斥候,越多越好,一定要找到绿脚兵的踪迹!”韩复榘下完命令,又对着地图思索了一会儿,终于下定决心说道:“明轩兄,肖林既然盯上了渭南,免不了要辛苦你一趟,虽然还没有确切情报,也请你亲率五十一师赶赴渭南,一定要坚守到二十军赶到!”</p>
庞炳勋的二十军已到华县,离渭南不过两天的路程,这支部队赶到之后,渭南自然稳如泰山。</p>
“我部支援渭南,阎良这边怎么办?”宋哲元担心地问。</p>
“无妨,我把第六军都顶上去,坚持了两三天没有问题。”韩复榘自信地回答。</p>
第六军将近满员三个师(缺一旅,在渭南。),阻击安七个师的确压力很大,但是只要庞炳勋的二十军赶到,后面就是西北军的表演时间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