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叶枫双臂环抱在胸前,平静地看着他。紫竹真人等人亦坐在座椅之中,各自轻捋长须,不发一言。</p>
在难耐的寂静中,赤髯壮汉额上冷汗凝结,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,啪啪作响。他怔怔地看着地面,良久,抬头看向叶枫,眼神中充满了幽怨。</p>
叶枫平静地问:“你到底在怕什么?”</p>
“你要保证,让我弟弟活下去!”赤髯壮汉的声音缓慢而低沉。</p>
“我没办法保证,但是,我会竭尽全力。”</p>
“你很坦诚。”赤髯壮汉一声苦笑,“我知道弟弟活不了多久,我只希望,他能活得更久一点。”</p>
叶枫轻叹口气。为了自己的弟弟,赤髯壮汉甘愿付出一切,着实令人敬佩,假如不是立场不同,叶枫或许会和这个重情谊的男子成为朋友。</p>
闻听赤髯壮汉话中有松动之意,紫竹真人说道:“铁塔,你且放心,只要你将你知道的告诉我们,我便以玄清仙派掌教的身份保证,力保你弟弟的周全。”</p>
“好。”赤髯壮汉黯然看向白面青年,“只要弟弟能活下来,让我做什么都行。我接下来的话,或许匪夷所思,但我敢保证,我所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真实的。”</p>
“恩。”紫竹真人点了点头。</p>
赤髯壮汉闭上眼睛,仰天长呼口气,表情痛苦,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。良久,他睁开双眼,缓缓说道:“三年前,我和弟弟都非常普通,实力不过破体两、三阶,我没有三丈的身高,弟弟也没有无法医治的病痛。那时我们是离恨天上的两名樵夫,依靠砍伐青木为生。有一天,一个周身笼在黑衣之中,只露一双眼睛的人找到我们,将我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”</p>
“在那里,他强迫我们吃一种青紫色的丹药,连续服用三百六十天,每天一枚。三百天六十天后,我们惊喜地发现,我们的修为竟然提升到了冲灵八阶,说来可笑,当时,我竟还把那人当成了恩公,感恩戴德。我们没想到的是,在接下来的七天里,我们的身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我在短短三天之内,长成了一个身高三丈的巨人,而我的弟弟,则陷入了巨大的病痛之中,他的内脏,似乎从内开始溃烂,每天都要吐大量的血。”</p>
言到此处,叶枫眉心一皱,道:“似乎是一种反噬。”</p>
“对。”赤髯壮汉看向叶枫,“就是反噬!与我们一同服用丹药的,大概有一千人,约有五百人在服下第一颗丹药后的一个时辰内,因身体腐烂而死,另有四百人因无法承受丹药的反噬,在修为提升以后的三天内,因血管爆裂而死。最终活下来的,不足一百人。这一百人的身体,皆有非常明显的变化。以我们曜月六人为例,曲女本是一名非常漂亮的女子,可现在,唇角裂开至耳根,十分恐怖;铁面原本非常俊朗,可脸部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副金属面具;侏儒不矮,竹竿不瘦,可他们都被那丹药生生地变成了这幅模样。身体变化时,极为痛苦,我们尝试过反抗,可是……”</p>
赤髯壮汉的目光黯淡下来,许久,才继续说道:“可是,等我们想要反抗时,才发现,我们的命,已不是自己的了。”</p>
“哦?”袁贺问道,“何出此言?”</p>
赤髯壮汉惨然一笑,答道:“我们每隔一年就要服下一枚丹药,否则就无法活命。主人就是利用这一点,牢牢地控制着我们。我和弟弟被主人放弃了,这意味着,我们最多还能活九个月。我只希望,弟弟能安安心心地活过这九个月。”</p>
众人相视一眼,面皆骇然。</p>
掌教紫竹真人凝重地问道:“你的主人,究竟是谁?”</p>
赤髯壮汉沉沉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</p>
“那么……”紫竹真人再问,“三年前,你们被带到了什么地方?”</p>
赤髯壮汉依旧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离开那个地方时,我们没有意识,等恢复意识时,我们就已经到了岭南域。”</p>
赤髯壮汉提供的信息非常有限,紫竹真人面色凝重,缓缓摇头,似乎根本无法通过这只言片语判断他口中的‘主人’的身份。</p>
叶枫思酌片刻,道:“铁塔,那地方可有什么特征?”</p>
“特征?我们被关在山洞中,只能通过通风口看一看有限的天空,我只记得……一棵树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