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过后,苏师兄开始教她练剑了。不过更多时候,她还是会蹭着周笛与他一道跑去霞瀑峰的千炼场里练习。周笛剑法好,应该是以前在王府里打下的底子。药宗弟子练什么剑法,不讲究出处,只管实用,毕竟只是个人单打独斗时用,没有什么阵法上的统一要求。所以她能蹭着学就多学点,反正也没什么坏处。
药理的学习,玉啄骨依然奔波在抄书的漫漫征程上,只不过地点从门徒谷的抄书堂,换到了水秀峰的藏书阁。锦蝶峰上有个百言堂,不时地会举办个辩论会什么的,参与的弟子可对辩题各抒己见,而旁听的人也能从中学到不少学问,不亚于听一堂生动活泼的讲课。制药这方面一直难有进展,这得归咎于她手拙,对于那种精细分配灵气的技巧,她试了千百遍都掌握不了诀窍,这种感觉就像怎么也学不会像姐姐那样打理家务。
周笛的信已寄出,不知道爹和姐姐,什么时候能收到自己的信,什么时候,又能给她回信。春日的阳光下,云首峰光亮闪烁,即使是山谷里,也能隐约瞧见它的山尖。她看着它,突然想着,姜莲现在怎么样了呢?春天里的迎春花开了又谢,但她却一直忙忙碌碌,一直都没有回门徒谷去看望过她。
她问自己:为什么一个比迎春花还美丽的女孩儿,却不能和自己所爱的人待在一起呢?她至今想起这个,还是觉得很难过,可却又寻不着答案,找不到出路。
遥望云首峰,玉啄骨突然生出一种冲动,想要上去看看。她去过一次,但被打下来了,差点丧命。这一次,她不会那么莽撞了,她会从山谷里飞过去,然后徒步登山。为什么要去呢?她也说不清楚,也许是想完成上回没完成的事,至少让自己去那里一回,也许是想在及天的最高峰上遥望一下大凉山,看看能不能真的瞧见什么。但她知道,这后面还有一个理由,不管她承不承认——她想见一见冷师姐,看看她到底是怎样的人。
和自己之前所想的那般,她在山谷中绕行,到达了云首峰脚,然后徒步攀登。她花了大半天的时间,这才从莽莽密林上到覆雪峰顶。山上的雪很厚,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太累了,有时还会趔趄地跌一跤。
凸出雪层的山石夹缝中,一朵小小的洁白雪莲正迎风招展。玉啄骨看着眼前柔嫩的生命,挣扎着从地上爬起,抹了一把沾在脸上的残雪。就在她抬头看去时,一个长衣飘飘的女子,已站在了她的面前。
她愣在原地,好似突然间失去了言语。“气宗弟子冷素衣,遵师命于此守卫云首峰。”她听到女子对她说道,声音清冷,“不知师妹来此,有何要事?”
玉啄骨回过神来,赶紧笨拙地行礼。“药宗弟子玉啄骨,在此见过师姐!”她弯身向前,低下头来,礼毕,也没敢抬头,就好像害怕撞见她冷冽的目光似的。
山风呼啸着吹过,四周的空旷寂寥一时尽显无遗。沉默中玉啄骨终于尴尬地想起,自己还没回答师姐的问题。她小心地抬眼瞅了一下,发现她似乎并没有不耐烦,只是安静地等着,神情依旧,如同冰雕玉人儿一般,于是安下心来。
“我——我上来,只是想看看,在这么高的地方,能不能看见大凉山。”她有些舌头打结地说,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师姐,自己会变成这样——这和来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啊。“大凉山是我家。其实上回我想过来,也是这个想法。”
“上回我把你打下去了。”冷素衣静静地陈述事实,接着,垂目思忖。她就那样眼都不眨一下地站着,好像忽然与雪山融为了一体似的。玉啄骨偷偷看她,好一阵子都在疑惑,她没事吗?人还在吗?她的那双凤眼晶莹透亮,就好似绝美的黑光玉石。
“随我来。”突然,冷素衣这么说道。她一旋身,白衣裙角带起一小片雪雾,弥漫向天际,就像洒下璀璨星光。她御使灵气,不知是踩了什么向前飞去,玉啄骨赶忙抽出木剑扔下,踩着紧跟而上。不久,她便将她领到了高处的一个山尖上,面朝正南,远眺大地。冷素衣抬起手来,直直地伸向远方。“大凉山,是那个方向吗?”她问她道。
她也说不好。稀薄的云雾遮挡住山峦、大地,让一切都看起来一片迷蒙。“可能要偏点东吧。”玉啄骨想了一想,猜测说。
冷素衣于是稍稍调整了角度,长臂向南,微微偏东。一股强气突然从她周身喷涌而出,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飞奔向前,如突围的骑兵一般在云雾中砍出一道口子,一鼓作气,直冲天际。被冲散的薄云在那一条长长的圆柱体旁游走飘荡,像找不着归家之途的旅人。清明的天地显现了出来,玉啄骨在被师姐突然的举动吓得往旁缩了缩身子之后,定睛看去,在那远方大地不甚清晰的灰绿色背景中,竟看到了一小点蜿蜒的山脊。